林子里的夜路不好走,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窜,尽管有月光,可两人还是像无头苍蝇一样。本身两个人就对这环境不熟悉,天又黑,身后还有追兵,呼喊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跑了一阵,宁湛猛地刹住脚,扶着树干喘了两口气,偏头看向萧诺。
“这样不行,两个人一起跑动静太大,早晚被一块堵住。”
萧诺也停下来,呼吸急促,后背靠在树干上没说话。
“分开跑。”宁湛压低声音,“一个人往东,一个人往西,他们追哪边另一边的就能活。活下来的那个,下山叫人回来救另外一个。”
萧诺盯着他看了两息,点了下头:“你往东。”
“好。”
两个人对视一眼,转身,各自扎进林子里。
宁湛往东跑,脚下全是碎石和树枝,好几次差点绊倒。
身后的人依旧穷追不舍,心里松了口气,在追他,萧诺那边就安全了。
只要萧诺下了山,找到救兵,他也就有救了。
但他不敢停下来,甚至这个时候,都感觉不到手腕上传来的疼痛了。
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跑,不能停!
可,他终究跑不过他们。
还是被追了上来,将他堵在了悬崖边上。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出后面那一片黑漆漆,深不见底的崖底。
他低头看了一眼,凉意瞬间从脚底涌上来。
只要一个不小心,从悬崖掉下去,那么他必死无疑,粉身碎骨。
很快,一伙人聚了过来。
老大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只看到宁湛一个人,眉头皱了起来,严肃地问:“另一个呢?”
一个小喽啰喘着粗气答:“跑散了,没追上,好像往西边去了。”
老大的脸上立刻闪过一丝恼怒,他捋了捋头发,抬脚踢了一下刚才说话的人,怒骂:
“废物!我花那么大力气抓一个侯府的,你给我弄出来两个侯府的少爷,还跑了一个。那他下山一报信,咱们拿什么换钱?”
他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说:“老、老大,那山路不好走,他一个小子跑不了多远,我这就带人抄小路下山,一定能堵住。”
宁湛一听这话,心上一惊。
绝对不能让他们将萧诺抓到。
“不行!”他喊道:“你敢派人追,我现在就从这儿跳下去,让你一个铜板都拿不到。”
说着,小心翼翼地往后挪动了几下。
明明自己也怕得要命,还吞咽了一口口水,但往后退的脚并没有迟疑半刻。
老大的目光落在他的脚上,冷笑了一声:“小子,你唬谁呢?不怕死,你跳一个试试啊!”
“你试试。”
宁湛又往后退了半步,只有一半脚踩在地面上。
他不敢往下看,假装自己一点都不怕,死死盯着老大。
老大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妥协:“行行行,不追了,你别动。我们是求财的,又不是要你命,你回来,咱们有话好好说。”
“……”
宁湛似乎并不相信他,站在原地,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老大叹口气,继续说:“你回来,咱们商量商量赎金的事,保证不伤你,也不追那个。你跳下去什么都没了,我拿不到钱,你人也死了,划算吗?”
宁湛犹豫了几秒,脚慢慢往前挪。
等到他退到安全地带,老大脸色骤变,一个眼神示意,立刻有两个人猛地蹿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宁湛的胳膊,把人拖到他的面前。
老大抬起手捏着宁湛的脸,咬牙:“就你,还威胁我。”
宁湛挣扎着却挣不开,只能愤怒地瞪着他,吼道:“你说话不算话!”
他不禁觉得好笑,嗤笑一声:“小子,你爹娘没教过你,土匪的话不能信吗?”话音刚落,转头看向旁边的人,“还愣着干什么?带人去追那个,跑不远,抄小路拦。”
“是。”
几个人应着就往林子里钻。
宁湛嘶吼:“回来!”
可就在那几个人刚跑出十几步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斜后方闪了出来,一脚踹在其中一人的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松开了宁湛。
“萧诺?”
宁湛惊讶地看着来人。
“你怎么又回来了?”
说话间,他已经将宁湛拽到自己的身后。
“你到底怎么回事?”宁湛生气地质问:“为什么要回来?”
“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是让你下山找人救我的。”
“这些人一开始就是冲你来的,我是侯府的少爷,他们不敢真把我怎么样。可你不一样,你爹没了,府上能给你撑腰的人不多,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
“哈!”宁湛想笑却笑不出来,“我们才认识多久?又不是朋友,你何必想那么多。”
萧诺看他一眼:“可我把你当成朋友了。”
“我谢谢你。”
“行了!”老大看着两个人谁也不抛弃谁的样子,脸上露出鄙夷的表情:“省得我再跑一趟,一块带回去!”
萧诺:“一起上!”
宁湛点头:“好。”
四周的人一拥而上。
萧诺和宁湛互相依靠着与他们对战。
但他们人太多了,拳头和刀背从四面八方砸过来。
混战中不知道谁推了宁湛一把,他脚下一滑,往后退了几步。
这一下,直接踩空了。
后背朝下,整个人往悬崖外面翻过去。
“宁湛!”
萧诺反应迅速,扑过去,右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宁湛整个人悬在崖壁上,脚下空荡荡的,风从下面灌上来,抬头,看见萧诺因为用力而涨红的脸,抓着他手腕的手沾染了鲜血,正在一点点下滑。
“坚持住!”
“松手。”
“闭嘴。”
萧诺咬着牙,胳膊在发颤,额头上青筋暴起,却依旧不放开。
老大走过来,站在崖边低头看着两个人,脸上再也没有刚才那般表情,说:“挺讲义气。”
他一挥手,正要开口让人把两个人拉上来,忽然脖子后面一凉。
一把冰凉的匕首贴在了他颈侧。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叫你的人别动。”
萧诺已经到了极限。
眼睁睁地看着宁湛的手正在一寸一寸从他掌心里滑出去。
就在快要松开他的手那一刻!
“宁——湛——”
只听到一声刺耳的喊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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