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鱼没再说话,转身离去。
薛寻之跟在她身后,走出一段距离,才问:“方才我瞧你看了那阴凉地两眼,那里可是有什么东西?”
说实话,她很佩服薛寻之的观察力,这么细微的动作,都被他注意到了。
江婉鱼瞥了他一眼,也没瞒着:“阴凉地下是那老头女儿的魂体。”
“你的话,你信他会照做?”
“不会。”
那老汉的眼神她看得清楚,分明是憋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薛寻之眉峰微动:“那你给他那张符干什么?就不怕——”
“怕沾染因果?”
江婉鱼截断他的话,直直地盯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干净极了。
“那八卦镜被动了手脚,刚才那符算是镇宅去咒的,也算是保平安的一种,我与他钱货两清,东西给了他,要怎么用,是他的自由。”
薛寻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旋即露出一丝欣赏。
明明插了一手,却能把自己摘个干净,此人若是敌,怕是不好对付。
“行了,东西差不多都凑齐了,你也该和其他人汇合上路了,接下来的路程我就不奉陪了,还请薛公子多保重。”
“你要回京?”
“当然,不然你想让我陪你押送粮草吗?”
“我让司严送你。”
江婉鱼拒绝得干脆:“不必了,我来时走的路和你们不一样,而且,你不是还要让他去查大凉山的动静么。”
薛寻之喉头滚动了一下,走的路不一样?
他紧了紧手里的东西,不知为何,心里有种空了一下的感觉,整理好情绪,又叮嘱道:“路上小心。”
声音落地,江婉鱼蓦地笑了。
路上小心的,该是别的才是。
当夜子时,凉州城南一条窄巷深处。
李秀才院门的门楣上方悬着一面崭新的八卦镜,铜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白的光。
吉老头从巷口摸过来,脚步极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门前,他掏出那张三角黄符,踮着脚尖,颤着手往镜面上一贴。
符纸碰到铜镜的瞬间,镜面“嗡”地颤了一下,那层冷白的光像碎冰一样裂开,簌簌往下掉,化作满地的碎光末子,转眼被夜风吹散。
吉老头愣了一下,发现院门并未上锁,门轴“吱呀”一声,屋里的人并没有任何察觉。
笑声和劝酒声充斥在整个院子里。
他贴着墙根摸过去,弯腰凑到窗底下,伸手把窗户糊的纸捅破了个洞,眯起一只眼往里瞧。
李秀才正跟一个穿绸缎的男人对坐喝酒,桌上摆着花生米和半只酱鸭,绸缎男人满脸油光,嘴里叼着根牙签,翘着腿直晃。
“你……真发了笔财?”
李秀才灌了口酒,脸上泛着醉红:“那可不,王家庄那户死了儿子的,出了整整二十两银子,就买一具尸,我那死鬼老婆瘦是瘦了点,好歹是个全乎人,洗干净了换上寿衣,往棺材里一搁,谁看得出来?二十两银子,够我娶五回王寡妇了。”
绸缎男人“啧啧”两声,咂巴着嘴道:“说实在的,你那婆娘我瞧着倒是不错,模样周正,身段也软,可惜了。”
他眯着眼,酒气熏天,“我还没玩够呢,你就把人弄没了。”
李秀才嘿嘿笑出了声,夹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那不是你非要跟我算账么?我睡了你那外室一回,你提着刀要剁了我,我要不把自己婆娘让出来给你睡一回,你能罢休?”
绸缎男人哼了一声:“那是,不过你婆娘性子烈,上回我去,又抓又咬的,差点把我脸挠花了!”
“所以才打嘛!”
李秀才掸了掸袖口,一脸无所谓,“我原本想着打了就老实了,可你非要跟他说,是我让你来睡她,她才闹着要和离。”
“她要是走了,谁给我洗衣做饭?再说不就让人睡了一回么,又少不了一块肉!谁知道那天她闹得那么厉害,我下手重了点,一巴掌扇过去,人后脑勺磕桌角上,就那么没了!”
吉老头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他紧紧攥着扁担,手指甲掐进了木纹里,血丝顺着掌心往下淌。
他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火气,怒吼出声,“砰”地把门踹开!
“李三福!”
两扇门板拍在墙上,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你个畜生!”
吉老头声嘶力竭,满眼充血。
此时,李秀才的酒醒了一半,筷子掉在桌上:“岳、岳丈——”
吉老头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拿着扁担,就往李秀才脑袋上招呼过去!
今日,就算他死了!
也要让这两个狗杂碎作伴!
李秀才往后一仰连人带凳摔在地上后,又连滚带爬往墙角缩。
绸缎男人站起来想拦,被老汉一扁担抽在肩膀上,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翻了旁边的立柜,酒坛子哗啦啦碎了一地,满屋子都是酒味。
两个人都喝了酒,腿脚发软。
绸缎男人爬了两次没爬起来,趴在地上吐了一摊,李秀才缩在墙角,双手挡着脸,嘴里乱叫:“杀人了!救命!来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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