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丁家帮工，后院做主的自然是丁夫人。听她的，会一直找我干活。那也不算额外的好处？”倩娘自己说着，亦察觉到不对，“她只是叮嘱我，若有人问起我和丁满之事，不要正面回应，免得徒增烦扰，怕的就是大家乱说。我一开始还不明白，为何我去丁家做工，会扯到丁满身上。但丁夫人比我聪明多了，我嘴笨，听她的准没错。如此说来，丁夫人像是未卜先知。”
“只有这些？”蘅知瞪大了眼。
“就是这些。我也想过，是不是要一直瞒着林木匠，可他脾气倔，又有些……迂腐好面子。我甚至怕他知道了去丁家闹事，丁夫人好心让我帮工，我岂不是害了人家。”倩娘咬着唇。
“丁满下葬那日，你吓晕了。”蘅知冷不丁道。
“是呀，多吓人啊，说死就死了，听说担心是瘟疫，我去了好几次丁家，万一染上……还好这些日子没事。”
蘅知细细看了倩娘好几眼，不似有伪，如此一来，还剩下一处疑点。
“林木匠此番在丁家闹事，还因为那个妆匣。同你所言一般，方才种种都可以是误会，那妆匣呢？难道也是误会？”蘅知加重了语气，眸色凌冽。
“是丁夫人说想多帮衬我们家，知道林木匠手巧，想要样品，丁夫人定是见过世面的，我就借口拿去娘家，将那个小木匣给丁夫人过目，一时半会也不好要回来。至于里面那些首饰，我一时半会也不戴，干脆一起放在里面，好教夫人瞧瞧，木匣内里分隔，用来安置不同的首饰，特别合适。”倩娘说起木匣，眸中多了几分光彩，十分自豪。
见蘅知沉默不语，倩娘察觉不对：“你不会是怀疑丁夫人吧？一定是误会！就跟你们误会我一样！丁夫人怎么会杀丁满呢，他们如此恩爱！”
“对，一定是误会。丁夫人交代我不要反驳，也就是怕我嘴笨，越说越乱，教大家误会。你看你也不信我。”倩娘方才的犀利劲儿散得一干二净，面上急得发红。
“什么嘴笨，你明明伶牙俐齿的。”蘅知十分费解。
“那都是我在家反复练习，装出来的。先前牛憨上门，我不敢多说，他们几个搜完，屋里乱七八糟，就得我自己收拾。这几日我没日没夜看话本子，学说话。”倩娘小心翼翼。
“方才这些，还有你和丁家之事，也是你提前练好的？”
“那倒不是。咦，我，我嘴没那么笨了！”倩娘喜出望外，眸子发亮。
蘅知有些错愕，一时竟真分不清，倩娘哪句真，哪句假。
若她所言全是真，丁夫人脱不了干系。
可是丁满已死，板上钉钉的死无对证，只有倩娘的证词，同丁夫人去对质，还不够。
倩娘说的，一定就是真相吗。
“蘅知小姐，要不要我去丁家，劝劝木匠，他如果知道什么，做了什么，都老实说出来。虽然我觉得他不会撒谎，但听你方才所言，我还是很担心他。”倩娘回过神来，小心翼翼问道。
“你们暂且不能见面。”蘅知眨了眨眼。
“是怕我们……串供？我们不会的……还有啊，让我见见丁夫人，你们就知道，都是误会了。”
“也不行。查清楚之前，你不能见他们。”蘅知抿了抿嘴，“为了大家着想。你也不要往外透露今日咱们所聊，免得引起更多误会。对林木匠也不好。”
“我懂，我懂。只是我还是不信，这事儿跟我家木匠没有关系，也不可能同丁夫人有关。蘅知小姐，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查出来的！”
二人又闲扯了几句，蘅知进屋细细搜了一番，没有特殊发现。
林家的书册不多，大都是才子佳人之事的话本子。还有几本木工手记，图谱。蘅知特意翻了，倒不涉及复杂机关，多半是雕工。
丁满去世前一段时间，林木匠去何处做工，用时多久，蘅知也一一记下。
待牛憨回来，蘅知示意他将菜放下：“走，咱们回丁家吃饭。”
“啊？”
“我突然又馋丁家厨子的厨艺了。”蘅知眼中闪过狡黠之色，朝倩娘点了点头。
离开林木匠家，蘅知将记录了林木匠做工的时辰记载，交给牛憨：“派人去看看，这上面说的是否属实。”
“好，蘅知小姐放心。”牛憨瞧了一眼，不敢大意，“我就不去丁家吃饭了，我直接唤人去查。眼看七日已经过半，还没有头绪……”
瞧着牛憨的背景，蘅知不住抿唇，一晃眼就是第四日了。
看似有进展，实则没有一项铁证。
她打量周遭，跑吗，往哪跑……
蘅知深吸了几口气，快步往丁家去。
打发走花厅周遭伺候的下人，蘅知小心翼翼掏出小玉珠般的药丸，递给昭夜：“是不是此药？”
“不错。”昭夜接过药丸，轻嗅几息，眸色暗了几分。
“牛憨他们没找到，但是我找到了。”蘅知心中大喜，清了清嗓子，如此关键的发现，就不夸夸她？
见昭夜无意夸赞，蘅知暗地里翻了个白眼，难道这对以前的她来说，也是信手拈来之事，昭夜早就习惯，所以不夸？
这么说来，自己以前真是厉害，又会验尸，又会查案。难怪昭夜要救她，也要她一道查案。
说不定不全是为了布袋。
可是就算习以为常，也是很厉害的事，不能不夸。
蘅知欲言又止，生生忍住，表现得太过反常，被发现失忆就不好了。
“你在想何事？”昭夜察觉到蘅知霎时安静，抬眸扫视。
“我在想，你说‘不错’，然后呢？”蘅知眨了眨眼。
“制备白玉丹不难。但给人族吃，需要改良。只有几个存世上万年的妖族知晓此法。”昭夜犹豫半响，终于开口，言语极慢，直勾勾盯着蘅知的双眸，视线看得人瘆得慌。
蘅知心头一颤，上万年就上万年呗，昭夜这眼神，怪吓人的。她分明看出了几分防备，还有几分试探。
“你先前就说丁夫人不简单，你的意思是？”蘅知眼珠子转了转，小心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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