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汪执雅端着满满的餐盘回到座位,才发现身旁的空位早已被人占了。
陆庭知就坐在那儿,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正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剥虾壳,动作娴熟得很。
莹白的虾肉一只只码在她空盘里,整整齐齐。
她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盯着他的侧脸有些出神。
这反常男人的心思简直比港岛的天气还难猜,前一周冷得像陌生人,这会儿又自然得像做惯了这些事,说变就变,半点预兆都没有。
眼看着他剥完虾,伸手就要去拿那盘和牛切,汪执雅眼疾手快,往前一探就把盘子抢了过来。
指尖擦过他的指节,带着点仓促的温度。她自以为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眼尾却软乎乎的,半分杀伤力也无,随即拿起刀叉,自顾自低头切牛排,姿态端得优雅又疏离。
他刚刚的举动已经引来别人的侧目了,她现在要表现得正常一些,这样才不会引起怀疑。
刀刃切入肌理的瞬间,丰沛的肉汁便渗了出来。送一块入口,脂肪带着奶香味在舌尖化开,绵密得几乎不用咀嚼,油脂香裹着肉香漫开,口感软嫩得不像话。
汪执雅满足地眯起眼,眼尾弯出浅浅的弧度,像只偷吃到甜头的小猫。
不愧是表哥特意调来的顶级和牛,这水准,她给到夯!
她吃了两口牛排,又绕到吧台点了杯冰玛格丽特。青柠的酸混着龙舌兰的清冽,撞着傍晚临海的晚风,连带着下午那点拧巴的情绪都散了大半,心情跟着透亮起来。
餐后众人移到客厅牌桌,凑了局德州扑克。
这帮人常年满世界飞,各忙各的生意,像这样凑在一处松松散散打发时间的日子,实在难得。
筹码碰撞的脆响混着说笑,牌局热闹得很,汪执雅却越坐越困,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脑子里忽然想起度假区配套的半山私汤,瞬间精神了几分,伸手挽住简之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小嫂子——”她声音软乎乎的,裹着撒娇的尾音,“在这儿看他们玩牌多没意思,我们去泡私汤吧?听说半山那几间能看见海,视野超棒!”
简之下午跟着挥了几杆高尔夫,肩颈正发僵,当即笑着应了:“好啊,正好去放松放松。”
两人刚要起身,贺聿珩伸手就攥住了简之的手腕,抬眼看向汪执雅,眉梢挑着,满脸都是“你又来”的嫌弃:
“自己玩去,别总跟我抢老婆。泡温泉这种事,当然是我陪我老婆去。”
“表哥!你怎么这样啊!”汪执雅气得瞪圆了眼,“你都跟小嫂子待一天了,分我一会儿怎么了!”
“我的新婚妻子,分什么分。”贺聿珩半点不让,拉着简之的手往怀里带了带,“要泡你自己泡去。”
汪执雅气得腮帮子都鼓了,原地跺了跺脚,丢下一句“小气鬼”,转身就气呼呼地往外走。
简之有点放心不下,回头望了眼她的背影,轻轻推了贺聿珩一下:“你逗她干嘛,一个人去多孤单啊。”
贺聿珩漫不经心地拨了拨手里的筹码,眼角余光扫过牌桌边起身的那道黑色身影,勾了勾唇:“放心,她才不孤单,有人比我们急。”
话音刚落,陆庭知已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着众人淡淡撂了句“出去抽根烟”,便迈步跟了出去。
脚步不急不缓,方向却精准地朝着半山私汤。
汪执雅气鼓鼓地沿着石板路往上走,晚风一吹,那点气早散了大半。
她索性直接去前台开了间临海的独立汤屋,换了浴袍进去。
温热的泉水漫过肩头时,她舒服地喟叹一声,白天那点赌气的小别扭,全都随着水波漾散开来,被远远抛到了脑后。
汤屋是半开放式的,临着崖边,抬眼就能看见墨色海面,浪声远远传过来,混着山间虫鸣,墙面还有电视,她找了一部爱情片。
一个人照样惬意得很。
她正靠着池壁闭眼晃脚,手臂飘在水面上时不时的浮动两下,身后忽然传来木门被推开的轻响。
她以为是服务员送饮品,头也没回:“放边上就好。”
没人应声,只有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走近,最终停在池边。
汪执雅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
水汽氤氲里,陆庭知站在池沿旁,脱了外套,只穿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被雾气柔化了冷硬轮廓,他垂着眼看她,目光沉沉的,像浸了墨。
“你怎么来了?”汪执雅下意识往水里缩了缩,双手挡在胸前,嘴还硬着,“牌局不玩了?”
“没意思。”他往前走了半步,皮鞋尖几乎碰到池水边缘,“某人赌气跑了,我过来看看。”
“谁赌气了。”她别过脸去看远处的海,“我自己泡得好好的,才不用你看。”
陆庭知低笑一声,声音被水汽浸得发哑,顺着晚风飘进耳朵里,痒得人心尖发颤。
“是吗。”他慢条斯理地解着衬衫纽扣,一颗一颗,动作从容得很,“那正好,我也想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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