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维加斯的夜色是被霓虹照耀的永昼。
穿过酒店大堂鎏金旋转门,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雪茄烟气、香槟甜香与冷调香水的奢靡气息。
穹顶悬着整面水晶吊灯,碎光倾泻而下,砸在墨绿天鹅绒铺就的赌桌上,映得成堆的筹码泛着冷润的珠光。
整座赌场没有一扇窗,也看不见时钟,人造的白昼裹着蒸腾的欲.望,将所有踏入这里的人都拖进一场不分昼夜的幻梦。
老虎机区在最外侧,七彩霓虹灯带顺着机身蜿蜒闪烁,硬币哗啦啦滚落的脆响、电子音效的欢呼与遗憾的叹息此起彼伏。
有人攥着拉杆反复按压,眼睛死死盯住滚动的画面,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有人刚中了小奖,捧着满杯硬币笑得眉眼舒展,转身又尽数投了进去,眼神里的贪念比灯光更灼人。
往里走是长桌区,二十一点、roulette、百家乐依次排开。
穿黑色制服的荷官站姿笔挺,戴白手套的手灵活翻飞,纸牌在掌心划出利落的弧线,发牌、收码、报数,动作精准得像精密仪器,脸上永远挂着职业性的、不带温度的微笑。
桌旁围满了人,西装革履的富商、穿亮片裙的女郎、眼神浑浊的老赌徒......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牌面上,呼吸跟着发牌的节奏收紧。
空气里飘着金钱发酵的味道,有人在这里一夜暴富,有人在这里倾家荡产,可更多的人沉溺在这短暂的刺激里,忘了时间,也忘了退路。
贪,在这里被无限放大。
陆庭知立在走廊阴影里,一身黑色西装与周遭的浮华格格不入。
他指尖夹着未点燃的雪茄,目光淡淡扫过满场狂热,漆黑眸底没有半分波澜。
于他而言,这里的纸醉金迷不过是场廉价的热闹,那些为输赢起伏的心跳、被欲望支配的失态,都远不及千里之外某个人晨起时惺忪的眉眼,更能牵动他的情绪。
“庭少,人在顶楼套房,还没醒。”陈涵快步走近,压低声音汇报。
陆庭知收回视线,最后瞥了眼赌桌前红着眼加注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
世人总爱赌运气,赌侥幸,赌一场虚无的翻盘。
而他从不赌。
他要的,从来都要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走。”他收回目光,转身往电梯间走。
密闭的电梯轿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上升时带起细微的失重感。
三位身形魁梧的黑人保镖立在轿厢前侧,脊背绷成笔直的线,将身后的人影牢牢护在视野盲区里。
陈涵垂手站在侧后方,呼吸放得极轻。
陆庭知陷在最深处的阴影里,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融在暗色中,肩线冷硬,下颌线绷着凌厉的弧度。
他微垂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影,周身没有半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气度,反倒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黑豹,浑身裹着生人勿近的阴鸷与冷冽。
这才是剥去温润表象后,他最本真的模样——沉冷、果决,藏着不轻易示人的狠戾与疯狂。
他只消站在那里,便无端让人生出难以言说的畏惧与压迫。
电梯匀速攀升,轿厢里静得只剩通风口的微弱气流声。
忽然,一声清脆的微信提示音划破死寂,在逼仄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男人低垂的睫毛颤动一下,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伸进西装外套的内口袋,拿出手机。
男人低垂的眼睫极轻地颤动了一下,搭在金属扶手上的手缓缓收回,骨节分明的指尖探入西装内袋,取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的冷光映在他深邃的眉眼上,冲淡了几分嗜血的寒意。
指尖点开消息,是汪执雅发来的。
照片里是一杯冰美式,乳白色的纸杯印着汪旗集团的标识,背景是开阔的天台,远处能看见港岛的天际线,午后阳光落在杯壁上,漾着浅淡的光晕。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小姑娘正偷摸着和同事躲在天台咖啡店,耗着下午的惬意时光。
陆庭知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紧绷的下颌线悄无声息地松了半分。
方才还凝着霜雪的眸底,极淡地化开一点软意,像寒夜里落进了一星暖光。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蹭过杯身上的logo,连周身萦绕的冷冽气场,都跟着柔和了些许。
【今天工作忙吗?】
消息刚发出去两秒,屏幕顶端就跳回了新消息提示。
汪执雅愣了愣,指尖顿在杯壁上,有点意外地敲下回复:【你怎么秒回?不是说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对面几乎是立刻回了过来,短短五个字,砸得她心口轻轻一颤:
【babe,你很重要。】
他没有和任何人、事对比,只是阐述她对他的重要性。
此时在汪旗顶楼躲懒的女孩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勾起了唇角,反复在心里念着他的消息,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连眼尾都沾了点藏不住的软意。
“行了行了,别笑了,牙都要露出来了。”对面的李璇搅着杯里的拿铁,一脸了然地挑眉,“雅雅,你什么时候偷偷谈恋爱了?藏得够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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