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昌猛然回神,抬手示意门外等候的黑色轿车。
她轻轻颔首,裙摆拂过石阶,转身时衣袖掠过空气,留下极淡的沉香尾韵。
褚天耀背手而立,目光沉静扫过眼前喧嚣乱象,神色淡然如古井无波。
骆天虹站在他身后,双颊泛红,指尖微颤,喉结滚动数次,却硬生生压住冲出去的冲动。
远处脚步声骤起,监狱长带着十数名制服人员疾奔而来,额角冷汗淋漓,面如金纸。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影, ** 断续,血迹蜿蜒如溪。
他双腿发软,几乎跪倒——这回真要塌天了。
更可怕的是,今日巡查团里坐着的,全是外界跺脚震三省的人物。
舆情一旦炸开,怕是连骨头渣都留不下。
想到此处,他脊背一寒,牙齿咯咯作响。
“呵……”
褚天耀忽而轻笑,唇角微扬,眼底却不见半分温度。
“典狱大人,可是为眼前光景焦心?”
“若真如此,倒也不必忧思过度。
依我看来,不过寻常 ** 罢了。”
“什么?!”
监狱长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旋即扑上前攥住褚天耀手腕,指节泛白,声音嘶哑:“阿耀!你有解法?!”
褚天耀垂眸瞥了眼被攥紧的手腕,不答,只缓缓反问:“监牢里起 ** ,不是常事么?您老处置这类事,不是早练得炉火纯青?”
“哎哟——”
他重重叹气,肩膀塌陷下去,“阿耀啊,咱们交情在这儿,我也不瞒你……”
“往日赤柱闹腾,终究是关起门来的事。
报个‘ ** 误伤’,塞点银钱抚恤,上头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今儿不同!宋先生领衔,后面哪个不是商界巨擘、政坛宿将?钱?他们眼皮都不抬!惊魂未定之下,一道折子递上去,我这顶 ** ,当场就得落地。”
他颓然松手,腰背佝偻如折,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褚天耀却笑意渐深,眸光幽邃似潭:“人活于世,所求不过名利二字。
既不贪财,那便捧他登高。”
“名?”
监狱长怔住,眉头拧成死结,“你是说……”
褚天耀抬眼望向远处肃立的巡查团身影,嗓音低缓如风拂古钟:“给足体面,便是活路。”
褚天耀指尖轻叩桌面,笑意沉静:“堵不如疏,既然遮掩不住,何不干脆敞开大门——办一场声势浩大的发布会,让全城目光聚焦于此。”
他微微倾身,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钉:“人越多,主动权越稳。
挑几个信得过的记者,把话筒攥紧,大肆渲染那些掌权者如何镇定自若、运筹帷幄、从容化解赤柱 ** 。”
“再安排几名服刑人员,口径一致,亲口佐证。
** 如何?世人只信耳闻目睹的‘ ** ’。”
他唇角微扬,眸光幽深:“人心如纸,染什么色,便成什么色。”
妙!绝妙!
监狱长喉结滚动,倒抽一口冷气,怔然凝视眼前青年。
早知此人藏锋敛锐,似龙蛰浅水,只待风云际会,便可腾跃九霄。
此刻才惊觉,自己仍远远低估了他。
何其缜密的思虑,何其老辣的谋略,何其透彻的人性洞察——怕是宦海沉浮数十载的老吏亦难企及。
而此人年不过二十出头,堪称异数!
“呼——”
他长吐一口气,目光已带敬意:“阿耀,恩义无须多言。
只要我尚在赤柱一日,你之号令,便是我之铁律。”
褚天耀笑眼弯弯,语气谦和:“都是自家兄弟,帮你,也是帮自己。”
心底却悄然颔首——这分识时务的清醒,正合他心意。
他费心铺路,所求不过对方这份诚意。
若非尚有可用之处,谁愿为他人耗神费力?
纵握其把柄,强压之下易生裂隙。
况且,他即将启程离境,赤柱若想长线掌控,一个心甘情愿效命的狱司,远胜百个战战兢兢的傀儡。
此地汇聚香江各路江湖人物,消息灵通,英才辈出,实为不可弃之要枢。
赤柱这方寸之地,须臾不可失守。
褚天耀目光沉沉,早已将身后棋局落定——放任乱局蔓延,或是稳住陈国威典狱长之位,皆非权宜之计,实为离席前的伏笔。
他指尖轻叩椅背,声音不疾不徐:“眼前这点 ** ,弹指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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