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手后,她抚着胸口缓了半晌,才抬眸觑他神色,声音轻得几乎飘散:“耀哥……有这笔钱,您何不另起炉灶?莫再蹚社团的浑水了……前日陪丽姨逛街,见人持刃追砍,她当场落泪,我……夜里总醒。”
“分寸在我心里。”
他颔首,话音未落,街口忽爆喧哗。
抬眼望去,长毛领着数十人踏尘而来,铁棍与球棒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直奔此间。
褚天耀刚在荃湾街口现身,和联胜的眼线便如嗅到血腥的鲨鱼般围拢过来。
他早料到这般局面。
今日未携加钱哥与骆天虹,孤身踏入闹市,本就是为引蛇出洞。
小犹太指尖发颤,死死攥住他袖口,喉头滚动着焦灼:“耀哥,快撤!这阵仗……怕又要见血!”
食客们纷纷撂下筷子,椅子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虾饺蒸笼还冒着热气,人已奔逃殆尽。
摊主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额角沁出冷汗,只敢盯着青砖缝里半截断筷 ** 。
他不敢拦,更不敢劝——那群刀疤横生的汉子,一个眼神就能削掉他半条命。
褚天耀慢条斯理咽下最后一颗虾饺,笑意浮上眼角:“我若走了,他们岂不白跑一趟?”
“啊?!”
小犹太眼圈骤红,声音劈了叉,“欠多少?我全垫上!这些年攒的棺材本……都在这儿!”
长毛踏碎门槛而入,皮靴碾过散落的虾壳,冷笑从齿缝里迸出:“他欠的债,把你拆成八瓣也不够填窟窿。”
她猛地张开双臂挡在褚天耀身前,膝盖打颤却挺直脊背:“我……我去码头扛货!三年!五年!求你们别动他!”
长毛眼皮都未抬,目光钉在褚天耀脸上:“邓伯、乐少、大D哥,在陀地茶楼候着。
走不走,你挑。”
褚天耀用竹筷轻敲碗沿,脆响清越:“等我舔干净碟底油星儿。”
长毛指节捏得发白,喉结上下滑动,终将翻腾的怒意咽回腹中。
他已飞鸽传书,此刻褚天耀插翅亦难离此方寸之地。
褚天耀搁下筷子,纸币压在粗瓷碗边:“老板,结账。”
“使不得!使不得!”
老人枯手慌忙按住钞票,指甲泛青。
褚天耀指尖推过几张港币,纸面印着尚未散尽的体温:“多的,补你今日断掉的营生。”
褚天耀脚步未停,只抛下一句低语,旋即侧身凝望那泪光盈睫的少女。
他唇角微扬,声音轻缓:“莫担心,过几日定归家探你,先返去罢。”
话音落处,他已随众人迈步而去。
忽地身形一滞,如被无形丝线牵住。
长毛脊背一紧,指尖悄然按上腰间硬物,瞳孔骤缩。
褚天耀却只是回眸,朝远处静立如松的少女扬声喊道:“打车去,听见没?”
“啊?……嗯!”
她指尖绞着衣角,嗓音发颤,眼波里浮起茫然水光。
他颔首一笑,转身阔步前行,足音铿锵,直奔和联胜陀地深处。
帷幕早已垂落,配角各就各位,台下目光灼灼——主角登台之时,便是雷霆裂空之刻!
和联胜陀地内,各埠扎fit人尽数汇聚。
东莞仔、占米仔、师爷苏、大头等新锐后生肃立后排,不得近前落座。
厅堂 ** ,大d的咆哮震得梁尘簌簌而落。
“阿耀这厮,吞我饭食反咬主人!长毛刚报信说已擒住,正押来此处!若不剁碎喂狗,我大d二字倒过来写!”
众人垂目应和,心知此乃荃湾家事,袖手旁观最是稳妥。
串爆立即拍案附议:“不立威,何以服众?”
乐少慢条斯理摩挲茶盏:“一日入社,终身为社。
此风断不可开。”
话锋忽转,他眉梢一挑:“不过……市面疯传的《精准定位》咸湿刊,竟是阿耀暗中操盘?单日进账数十万!”
满座呼吸一窒,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脸上。
老鬼奀捻须良久,沉声道:“社团正值扩张之际,若他肯献出刊业……或可留其性命。”
“毕竟,阿耀乃双花红棍,血战抢地盘时, ** 冲在刀尖上。”
我挑,你这老东西啰嗦什么?钱被抢的又不是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大D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整张脸阴沉得能滴出墨来。
和联胜那些指手画脚的叔伯,早让他腻透了——硬如顽石,臭似陈垢。
褚天耀刚挣下银子,他们眼珠子就泛起血丝,活像饿了三年的秃鹫盯上腐肉。
若非这群人横插一脚,话事人的金交椅早该归他坐稳。
新恨叠旧怨,哪还压得住火气?他手指直戳老鬼奀面门,唾沫星子劈头盖脸喷过去。
“大D,稍安勿躁。”
串爆抬手虚按,声音沉缓,“阿耀平安归来,你的银两,难道还能飞不成?”
他顿了顿,眼皮微掀,目光扫过老鬼奀:“老鬼奀,阿耀是和联胜的人,他赚的每一分,都刻着和联胜三字。
何来‘交’与‘不交’一说?这话,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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