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车货,进不了江城站。”
周建一只脚踩着脚蹬,把自行车横在雪路中间。旁边两个站前熟人也堵着路。
车斗晃了一下,装鸡蛋的竹筐磕在木板上。二奎赶紧伸手按住,冲下面骂道:“周建,你有病吧?”
“别急,我不是来抢货的。”
周建拍了拍棉袄上的雪,先看林野,又朝车斗里的草帘扬了扬下巴。
铁路食堂给你开采购单了?
没有。
答应一定要了?
田师傅说先验货。
周建乐了。
合着人家只让你拉过去看看。肉不要,鸡蛋不要,你再原样拉回青山大队?
他朝车站方向努了努嘴。
秦三哥已经让人把话递进去了。你这车一到,先有人查你是不是借护站员的身份倒买倒卖。
“食堂只要不肯验货,拖拉机就得停在门外。”
天气冷,肉不怕放,鸡蛋却经不起折腾。再拖一天,油钱和司机工钱也得继续算。
周建这才从棉袄内兜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秦三哥念旧,不想看你们赔钱。”
他把里面的钱抽出来,十元一张,当着几个人的面数了二十五张。
二百五十块,钱现在给,货留下。
二奎盯着信封看了几秒,舍不得移眼。
这趟货本钱二百。还没送到食堂就能多出五十块,比昨天算的三四十还高。
周建看出二奎动心,没有把钱递给林野,反而往他面前递了递。
“五十块利润,你们一人二十五。”
以后青山大队再有肉蛋山货,秦三哥照收。你替他跑腿,少不了你的好处。
二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棉袄。他兜里从没装过这么多钱,二十五元足够换掉身上露棉花的旧棉袄。
他从车斗上跳下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周建嘴角翘起来,直接把信封递过去。
林野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等二奎的手快碰到信封时,他才问了一句:“昨天这车货是谁记的账?”
二奎的手停住了。
我。
田师傅要是问货为什么没送到,你怎么说?
二奎看看钱又看看怀里的账本。
第一次就放鸽子,以后谁还敢让你送?
二奎吸了口冷气,把手收回来。这车货答应送铁路食堂。
周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还真把自己当做买卖的了?
“是不是做买卖的我不知道。”
二奎按住怀里的账本。
这车东西是我记的,一斤都不能少。
给脸不要脸。
周建收回信封,脸色阴沉。
“你们以为不卖给我,食堂就敢收?秦三哥已经把话递进去了。采购单都没有,我看谁敢给你验货。”
林野这才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青山大队开的证明,连同运输清单一起展开。
“你出二百五十买货,代表哪个单位?”
周建看着他。
你管我卖给谁?
总得写个收货人。
林野把运输单铺到自行车后座上,又朝开拖拉机的师傅借了半截铅笔。
肉多少斤,鸡蛋多少筐,谁收的、送到哪儿,写清楚。
你把名字签上,二百五十块留下,这车货就是你的。”
周建没有接笔。
站前买点东西,还用得着写这些?
我从大队收货要证明、过秤和会计签字。你半路收这一车东西,连名字都不敢留,倒说我干的是投机倒把?
周建把烟头往雪里一扔。
少跟我耍嘴。今天不让路,你还能把我撞过去?
林野没碰他,转身把铅笔递给拖拉机手。
师傅,麻烦在运输单背面记一下。
“二月七日上午,货车在距江城站两里地的位置被人拦住。对方出价二百五十元要求转卖,却不肯写收货人。”
他接过铅笔,趴在车头上,记录着。
我只证明货从大队装车以后没动过。你们谁买谁卖,我不管。
这就够了。
林野等他写完,又把铅笔递到周建面前。
你要继续挡,就在下面签个名。肉坏了、鸡蛋冻裂了,咱们照这张单子算损失。
周建盯着那张运输单,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是来逼林野低头的,不是来给铁路公安留名字的。真写下半路拦车、加价收货,秦三哥也肯定会骂他。
僵了半分钟,周建一脚踢开自行车支架。
“行,我让。”
他把自行车推到路边,冷笑着看向林野。
“路我可以让。等到了食堂,自然有人问你的货。”
拖拉机重新发动,从几个人面前慢慢开过去。
周建没有追,只朝身边一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即跨上自行车,从岔路抄近道往车站骑。
二奎坐回车斗,回头看了半天。
他去报信了。
看见了。林野把账本从二奎怀里抽出来,又把大队证明还给他。
“到了地方,账本和证明分开拿。没有食堂的人验货,别解绳子。谁骂你都别吵,记住了吗?”
二奎点点头,还是有些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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