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9527次还没进站,林野先领到了一张临时随车证明。
纸上面盖着乘警组的章,写明他只随车到前方第二站,任务是协助维持车厢秩序。
苏卫东把证明递给他。
“先说清楚。你不是乘警,不能单独查票、搜行李,也不能自己扣人。真看见问题,先告诉我。”
林野把证明折好,塞进棉袄内兜。
“明白。我今天主要负责跟队。”
苏卫东看了他一眼。
“你要一直这么贫,我先把你打下车。”
姜雪宁今晚不在车上。她的行程定在二月十七日,这一班9527次只是林野提前熟悉车上的情况。
九点多,站台尽头传来汽笛声。
火车拖着白汽进站,车轮擦过钢轨,带起一阵刺耳的响声。车门刚开,铺盖卷、竹筐和木箱便一块往上挤。
林野以前守在检票口,只负责把旅客送进站台。今天他跟在苏卫东身后,从三号车厢的车门真正迈了进去。
煤炉烧得很旺,空气中混着煤烟、冻鱼和橘子皮的味道,过道上全是沾雪的脚印。
暖壶、网兜和麻袋塞在座位底下,头顶的行李架塞得满满当当。列车还没开,几个找铺位的旅客已经挤出了一身汗。
连接处的铁板随着车身轻轻晃动,门缝里不断往进钻冷气。再往前是卧铺车厢,继续穿过去,才是装货的行李车。
这些地方,林野上辈子都来过。
那时他不是来工作,是替秦老三送人、搬东西。
如今胸前多了一张临时证明,脚下还是同一趟车,走的却是另一条路。
列车开动前,苏卫东先带他走了一遍。
“乘警席在五号车厢。列车长办公室在前面,出事以后先通知这两个地方。”
走到连接处时,苏卫东踢了踢脚下的铁板。
“这里最容易堵人。真要有人从行李车方向跑出来,先记模样,别跟着追。”
苏卫东又指了指紧急制动阀。
“这东西别乱碰。到了行李车外面,没有行李员交接,也不许随便进去。”
林野一一记下。
走到三号车厢时,他看见了刘瘦子。
刘瘦子靠窗坐着,棉帽压在脸上,脚边只放着一个小布包。平时隔着半个候车室都要喊一声野哥,今天两个人擦肩而过,他连帽檐都没抬。
前面几排还有两个去北安的陌生男人。
两个人穿着样式差不多的黑棉鞋,各自拿着车票,座位却隔了三排。列车没开时,他们谁也没说话,其中一个一直望着连接处,另一个则把手放在棉袄口袋里。
苏卫东同样看见了。
他没有停步,只带着林野继续往前。
这时卧铺车厢便吵了起来。
一个穿皮袄的壮汉占着下铺喝茶,真正买了下铺票的是个抱孩子的女人。列车员已经劝过一次,壮汉只说自己腰疼,让女人去爬上铺。
“同志,我买的就是下铺。”
女人把票递过去,孩子被夹在怀里,哭得满脸通红。
壮汉眼皮都没抬。
“谁先坐下算谁的。你找别人换去。”
旁边旅客不敢多管,只能腾地方让女人站着。
林野先看过两张票。壮汉的铺位就在上面,并没有买错。
“上去吧,别让人家抱着孩子爬梯子。”
壮汉端着茶缸没动。
“我腰不好。”
“腰不好还能拎两只大皮箱?”
车厢里有人笑了一声。
壮汉脸上挂不住,站起来就要往林野身前顶。苏卫东把制服下摆掀开一点,露出腰间的手铐。
“按票坐铺。再闹,去乘警席说。”
壮汉见状不敢再闹,嘴里嘟囔了几句,还是老实爬上了上铺。
女人连忙道谢。林野帮她把挡在梯子边的包袱挪开,刚走出一节车厢,又遇见过道被堵住。
几个装满冻鱼的麻袋横在车门旁,腥水顺着袋角往下滴。车一晃,麻袋便往连接处滑。
货主舍不得挪,怕放到车厢末端让人偷走。
“丢了你赔啊?”
林野指了指被堵住的车门。
货主一声不吭。
林野让他自己试着从麻袋和车门之间挤过去。那人侧着身子都过不去,最后只能叫来同伴,一袋袋挪到列车员指定的位置。
过道刚清开,卖货的醉汉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那人喝了不少,非说对面旅客偷了他的手套,伸手便去翻别人的包。对方推了他一下,两个人差点撞上煤炉。
“我的新手套没了!”
“什么颜色?”
醉汉张着嘴想了半天。
“反正是新的。”
林野从后面抱住醉汉的胳膊,把人拖离炉边。苏卫东从他棉袄袖筒里抽出一只手套,又从腰后拽出另一只,往他眼前一放。
“是不是这双?”
车厢里哄的一声笑了。
醉汉盯着手套看了一会儿,又看见苏卫东的制服,总算老实下来。他被安排到靠窗的位置醒酒,同行的人也答应看住他。
等这些事处理完,列车已经离开江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