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瘦子走后,林野没有去找黑布包。
他回值班室,把交换条件全告诉了苏卫东。
车上扣下的黑包还封存在前方站,作为停电袭击案的证物登记在册。别说林野碰不到,就算东西已经送回江城,他也不会为了救二奎私自拿走。
苏卫东听完,只问了一句。
“你想去?”
“想听听他们准备怎么还二奎清白。”
“那就去,但东西不能给真的。”
护站队工具柜里有一只旧黑布包,大小和样式都差不多。林野往里面装了几张废货签、一把旧螺丝刀,又塞进半捆报纸。
包合起来以后,从外面看不出区别。
苏卫东把货场图铺在桌上,先确定废仓前后两条路。
仓里的人只要不先跑,我的人就不会进去。我要的是他把二奎那批货怎么混进去的,不是刚见面就堵门抓人。
“要是他不说呢?”
“那你带着包出来。”
苏卫东抬头看他。
“别为了套一句话,把自己命搭在里面。”
二奎写完材料回来,知道林野准备去废仓,当场便要跟着。
“东西在我的货里发现,凭什么让你替我去?”
他脸色发白,嘴上却不肯退让。
“他们要是动手,咱俩一块。”
“你今晚哪儿也不能去。”
林野把二奎按回食堂后门。
“货没卸,拖拉机手、采购员和老何都在。你留在这里看货就行。你要跟我去废仓,人家反而能说你心虚串供。”
二奎低头看着那几筐山货。
“要不这买卖不干了。钱我也不挣了,省得老是拖累你。”
“他们盯的不是你这点钱。你今天不送货,他们照样会拿别的事逼我。”
老何把值守本放到二奎面前。
“坐这儿。谁进过后门,全给我看清楚。”
二奎攥着拳头站了半天,最后还是坐到拖拉机轮胎旁。
“野哥,你别又让人开瓢了。”
“放心,这回没时间住院。”
晚上十点,货场废仓外没有灯。
废弃的铁轨埋在雪里。风从破掉的仓顶钻进去,吹得糊墙的报纸不断翻动。
仓门外有一行新脚印,还有半道自行车轮印。刚进了仓,自行车就丢在墙边。对方显然也留了退路。
苏卫东没有让自己人直接进仓。
好几名名铁路公安守住通往货场大门的路,另外两个人绕到废仓后面。只要里面的人没跑,他们便不急着露面。
林野拎着黑布包,独自走进仓门。
里面生着一只小火盆。
周建蹲在火盆旁,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不紧不慢地拨着煤块。看见林野进来,他先瞧了一眼布包。
“我就知道你会来。”
“二奎呢?”
“不是在食堂坐得好好的吗?”
周建把木棍扔进火盆。
“只要你按我说的办,他今晚能回家,明天还能继续送货。”
他从棉袄里取出一张写好的情况说明,放在旁边的木箱上。
纸上写着山货里的手表零件和呢子料是林野私下购买,二奎只负责押车,并不知道麻袋里藏了东西。
下面留着签名和按手印的位置。
“你认下来,二奎就没事。”
“我认了,进去的是我。”
周建笑了。
“你不是最讲兄弟吗?十年和一个兄弟,总得选一个。”
林野没有碰那张纸,只把黑布包放到脚边。
“先说说麻袋里的东西。连是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认?”
“手表零件和两块呢子料。”
“有多少手表零件?”
周建皱了皱眉。
“你自己买的东西,反过来问我?”
“公安清点过。数目写错了,这份说明一样没用。”
林野蹲下来,伸手烤了烤火。
“你们既然想让我认,总该把词对好。”
周建朝黑布包看了一眼,显然不想再拖。
“四十二只机芯,十一条表带。两块灰呢子,一块三尺多,一块不到三尺。”
这些数目,是苏卫东带人清点后才写进记录的。围观的人只知道麻袋里有手表零件和呢子料,不可能知道具体数量。
林野继续问:“放在哪只麻袋?”
“一号蘑菇袋。油纸包在上面,呢子压在底下。”
“谁放的?”
“你管谁放的。反正公社水井旁没人看车,想塞进去不难。”
周建说完,自己先停住了。
他终于发现林野从进门开始,一直没准备签那张纸。问的每一句,都是在确认他知道多少。
“你套我的话?”
林野站起身。
“我只说麻袋里多了东西,可没告诉你是几号袋,更没告诉你在公社水井被人动过。”
破墙外面,两名铁路公安将周建刚才说出的数量记了下来。仓里声音不大,贴着墙仍然能听得清楚。
周建脸色阴沉。
他一脚踢翻木箱,伸手抓向地上的黑布包。
林野抢先将包踢到火盆另一边。
周建抓空,右手立刻从棉袄里抽出一把折刀。刀刃弹开以后,直接朝林野肚子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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