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没有挂。
姜雪宁紧紧握着话筒,没有说话。客运值班室里谁也没动,墙上的挂钟还在走,秒针每响一下,接线员便朝旁边那部电话看一眼。
市内交换台正在努力查线路。
“你既然知道我的铺位,也该知道这趟车不会只有我一个人。”
姜雪宁不紧不慢的回复。
“有什么话,现在说。”
对面的人笑了一声。
“姜督察还是先顾顾别人吧。”
“行李房那个罗师傅,上午刚从乘警队出来,对不对?”
林野原本靠在桌边,听见这句话,身子慢慢绷紧。
老罗上午才补过口供。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老罗刚交代完事情,签完字便从乘警队后门离开。
秦老三已经跑了,刘瘦子也没露面。可老罗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知道他来过。
电话那头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人家有老婆有孩子,好不容易活到这把年纪,别因为多说几句话,晚上连家都回不去。”
“姜督察,时间还早着呢。”
“你们先看看,眼前的人能不能保住。”
电话断了。
接线员立刻按住另一部电话,跟交换台核对。查了两三分钟,只查到电话是从铁路长途台转进来的,中间倒过不止一次,具体从哪部电话打来,已经查不清了。
苏卫东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直接拨行李房。
“找罗师傅。”
对面的人喊了两声,很快回来答话。
“老罗八点交班,已经走了。”
苏卫东看了眼挂钟。八点二十三。
“他从哪个门走的?”
“平时走东门。今天没注意,刚才还在这儿换衣服呢。”
电话挂断以后,苏卫东又往老罗家打。响了半天,接电话的是他爱人,说人还没到家。
从行李房回家,骑车用不了二十分钟。
老罗却没回去。
“我带人去东门。”
老何先拿起棉帽。分两路,一组去他家附近,一组沿东门往调车场找。
苏卫东把值班表折起来,塞进口袋。
“别闹出太大动静。对方既然敢打电话,可能就等着看我们往哪儿扑。”
林野抓起棉袄,也准备跟出去。
“你留下。”
苏卫东看了他一眼。
“电话说的是老罗,盯的未必只有老罗一个。你现在出去乱转,容易有危险也容易暴露我们的目的。”
林野停在门口。
这话没错。
前一趟车上的空箱和断电,本来就是一次试探。现在老罗刚开口,对方便把威胁送上门,既能堵老罗的嘴,也能知道铁路公安接下来的安排。
可明白归明白,让他坐在屋里等消息,实在浑身难受。
老何临出门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坐着吧。你要是真闲不住,替我把炉门关小点。回来煤烧没了,我找你赔。”
客运值班室的人很快走了大半。
林野把炉门关上,低头才看见右边袖口还沾着一小片血。
废仓里被周建划开的伤口白天就有点疼。刚才穿棉袄时用力,伤口又渗出了血。
他正想把袖子往下拽,门口有人说道:“藏什么呢?”
苏晴站在门口,肩上还落着一点没化的雪。
苏卫东晚上没顾上吃饭,她从广播室的炉子上灌了热水送来,进门便看见林野往袖子里缩手。
“没藏,胳膊有点想家,出来透透气。”
苏晴把暖水壶放到桌上。
“伸出来。”
“真没事。”
“那我去叫我爸。”
林野老老实实把胳膊伸了过去。
广播室里有备用的药箱。苏晴把人领到隔壁休息间,用剪刀剪开旧纱布。
刀口崩开,边缘已经渗出了血,棉花粘在伤口上。
她沾了酒精,一点点往下揭。
林野疼得肩膀一缩。
“轻点,你这是换药还是审人?”
“知道疼就少往危险的地方钻。”
苏晴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
“周建已经抓住了,秦老三也跑了。你以前躲着铁路公安走,现在倒好,你跟着他们一起抓人。”
“说明我改造还挺成功。”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苏晴换了块干净纱布,绕过他胳膊时,指尖偶尔碰到衣袖。一阵皂香味飘入鼻子。
休息间里只开着一盏小灯。外面的广播声隔着门传进来,比平时声音要大。
她打好结,没有马上松手。
“刚才电话里说的是老罗吧?”
林野看向她。
“刚门没关严,我只听见名字,别的没听。”
苏晴把剪刀放回药箱。
“你们查什么,我不问。你答应我一件事,遇到危险要保护好自己。”
“我现在好歹也是护站队的人,可安分了。”
“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林野挠挠头想了一下。一脸尴尬
苏晴气得在纱布结上用力按了一下。
林野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刚要说她公报私仇,门外忽然有人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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