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零五分,姜雪宁才出现在站台上。
她没有穿分局制服,外面是一件普通的蓝棉大衣,手里只提着一只小皮箱。陪她上车的韩东山也没有往人多的地方走,两个人从乘务员通道直接到了七号车厢。
原来安排的铺位在六号车厢。
上车以前,韩东山临时将她换到七号车厢后半段。新铺位没有写进客运值班室的公开名单,只通知了列车长、苏卫东和负责七号车厢的乘务员。
姜雪宁没有问新铺位在哪里,只问了一句:“需要清空周围旅客吗?”
韩东山摇头。
车厢照常售票,乘务员也照常工作。如果身边换成铁路人员,容易暴露行踪。
林野也只知道自己守哪里。
七号车厢和八号车厢之间的连接通道。
往前是姜雪宁所在的车厢,往后就是刘瘦子的八号车厢。没有随车乘警的命令,林野不能离开连接处,更不能单独进入铺位搜人。
苏明守在前面的行李车。
老罗受伤以后,行李车临时换了两名值班员。苏明负责封签、贵重行李柜和沿途交接,另外一名行李员负责过秤记录。
开车前,苏明当着列车长的面检查了行李车侧门。
钥匙一把在苏明手里,一把由列车长保管。两人不到场,侧门不能单独打开。
苏卫东带着随车乘警守车门。
列车开出江城以前,所有车门都由乘警和乘务员共同确认。
苏晴没有上车,她站在广播室里。按照调度员签过字的正式稿件,播出9527次停止检票的通知。声音从站台喇叭里传下来,和平时没有区别。
临开车前,她还托小郑送来四张折好的纸条。
纸条上的内容都一样,真有紧急情况需要先保护姜雪宁。
苏卫东先让林野、姜雪宁和七号车厢乘警分别看过。
确认都记住以后,他烧掉了其中三张。剩下一张交给列车长,锁进随车文件夹。
八点十八分,车门关闭。
蒸汽从站台边缘卷过,车轮缓缓向前。林野站在连接通道里,隔着玻璃看见苏晴仍在站台上。
她额角还贴着纱布。
列车经过广播楼时,苏晴抬手指了指自己脖子。林野摸到棉大衣领口里的深灰围巾,朝她点了一下头。
站台一点点退远。9527次开了。
列车刚出江城,车厢里便乱了起来。
七号车厢后半段,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占了下铺。真正的下铺旅客拿着车票过来,见自己的位置被人占着,当场吵了起来。
女人的票在上铺。
她怀里的孩子正在发烧,自己又不敢抱着孩子爬上去,只能先坐到下面。
“有票就按票坐,谁家还没个难处?”
下铺旅客提着网兜,不肯让位置。
两个人越吵声音越大,过道里很快围了一圈人。
林野没有离开连接通道。
他叫来七号车厢乘务员,又问同一隔间的其他旅客愿不愿意换铺。靠窗中铺住着一名年轻工人,听说孩子发烧,主动把自己的中铺换给下铺旅客。
乘务员重新核过三张车票,将铺位变动写进交接本。事情解决,围在过道里的人却没马上散。
有人将柳条筐和两只大帆布包堆在连接门旁,回铺位以后便不管了。列车一晃,最上面的帆布包滑下来,正好掉在通道铁板。
林野和乘务员将行李抬到行李架,又把没有地方放的柳条筐送到大件行李存放处。
刚腾开通道,八号车厢又传来玻璃瓶落地的声音。
一个喝醉的中年男人拎着半瓶白酒,在过道里找自己的棉帽。谁经过他身边,他都要拉住人问一句。
乘务员劝了两次,他反倒将酒瓶往桌上一拍。
“我买票了,喝口酒也归你们管?”
酒味顺着车厢飘进连接通道。
林野朝八号车厢看了一眼,没有过去。
八号车厢的乘警已经从另一头赶来。对方先收走酒瓶,再让同行旅客将醉汉扶回铺位。
刘瘦子一直坐在十一号下铺,靠在铺位上看着车厢里的动静。
列车开出二十多分钟,醉汉总算安静下来。
乘警刚离开,刘瘦子便从铺位下面取出自己的帆布包,故意放到过道中间。
一名端着热水的旅客从旁边经过,腿被包绊了一下,半缸热水全泼在醉汉的铺位上。
醉汉猛地坐起来。
“谁泼的?”
端水的旅客还没来得及解释,刘瘦子已经将帆布包踢到一边。
“刚才从七号车厢过来的,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醉汉看见对方确实站在七号车厢方向,伸手便抓住他的衣领。
两个人在过道里推搡起来。
刘瘦子不但没有劝,反而朝连接处喊了一声。
“林护站,你管不管?”
林野仍站在原位。
“八号车厢乘警马上到。”
“人都快打起来了,你就站着看?”
刘瘦子走到连接门旁。
“还是说,你只负责守着姜督察,不管普通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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