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云长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眼眶微红,最终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破碎的道歉:“对……不起。”
意识深处,那道无形的涟漪正疯狂扩散,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层层看不见的波纹。
风罩之上,光影扭曲,仿佛有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在隔着屏障进行着无声的撕咬。
我眉头微蹙,指尖在袖中悄然扣紧。
这种纯靠意念发起的攻击,最让人头疼——看不见摸不着,却如附骨之疽,直刺神魂。
若是寻常鬼物,尚有实体可寻,但这东西……显然已经脱离了低级灵体的范畴,进阶到了精神层面的博弈。
硬碰硬?不,那是莽夫所为。
既然它以念为刃,那便必有念源。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一丝烦躁,将感知力化作一张巨网,顺着那股波动的轨迹逆向追踪。
然而,就在我念头刚起的瞬间,那股压迫感戛然而止。
就像是一个躲在暗处的刺客,察觉到了猎手的视线,瞬间隐匿了踪迹,连一丝风声都未曾留下。
“怂了?”
我散去周身护体罡气,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面前那个佝偻的身影。
云长低着头,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毫无往日的英气。
那种颓废感,比外面的厉鬼更令人作呕。
“既然觉得绝望,那就继续烂在这里吧。”
我的声音冷得掉渣,“这世道没人救得了废物,尤其是像你这种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懦夫。”
“我……”
云长嘴唇颤抖,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响。
被戳中痛处,他的脸色涨红又惨白。
是啊,心灰意冷到了极致,剩下的只有自我放逐。
我嗤笑一声,眼神中满是轻蔑:“曾几何时,我还把你当成条汉子看。
没想到,所谓的‘英雄’,不过是依附在别人羽翼下的雏鸟。
没了靠山,你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若是你师父泉下有知,恐怕都要气得掀开棺材板,否认你是茅山一脉的传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云长的天灵盖上。
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脑海中,师父那张严肃而失望的脸庞浮现出来。
*茅山派的重担,真的只能由我这不成器的徒弟来扛吗?*
曾经,他活在偶像的光辉里,幻想着一位盖世英雄能带领他们披荆斩棘。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根本没有神仙救世主,他一直依赖的那个幻象,早就碎了。
*原来如此……我一直在等一个强者,却忘了强者是自己熬出来的。
*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在他浑浊的眼眸中炸裂开来。
云长缓缓抬起头。
那一刻,眼中的迷茫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淬火钢铁般的坚毅。
“多谢。”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力量,“你的话,像把刀子,割开了我的心结。
以前我只知道仰望强者,现在我才明白,值得追随的人,不一定非要是战力无双的神明,而是能看透人心、指引方向的引路人。”
他向前迈了一步,态度决绝:“从今往后,这条命归你了。
无论你去哪,我都跟着。”
我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谁说要带你了?你能想通,是因为你自己醒了,跟我没关系。
况且,跟着我可不是什么美差。
外面的世界,随时都能让你暴尸荒野。
怕死的话,现在滚还来得及。”
“怕死?”
云长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眼底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只要把这边的麻烦解决了,天涯海角我也追定你了。
天王老子也甩不掉我。”
我垂下眼帘,心底泛起一阵惯有的荒凉。
孤独早已成了我的底色,即便有人试图靠近,也终会被我这拒人千里的冷意冻伤。
“别卖关子,”
我抬起头,目光直视眼前之人,“把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我要知道,究竟是什么恐怖的存在,能将此地化为死寂的鬼域。”
云长神色凝重,声音低沉地回溯起昨夜至今的惨剧。
时间倒流回那个不祥的夜晚。
彼时,云长正于别墅侧门布置暗哨——那是他精心设下的最后防线。
骤然间,一股阴风毫无征兆地卷过,寒意直透骨髓,令他浑身战栗。
一种本能的警觉瞬间炸开,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之物已悄然潜入宅邸。
然而,那时的他并未想起师公曾言:他们所修异术源自幽冥,鬼气现世,灵力必动。
正因如此,体内的异样反应并未让他立刻警惕,反而被那刺骨的阴寒压过了心神。
他抖了抖衣襟,强压下不适,继续调度人手。
直到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撕裂夜空,惊动了正在指挥的他。
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与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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