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老爹手里有些实业,煤矿、砂石厂还有建筑公司,算是个传统生意人。”
“至于我,”
江雨航轻描淡写地带过自己的行当,“在港市那边做点期货,赚些辛苦钱罢了。”
听到“煤矿”
和“土方”
这两个关键词,卢远征眼中的探究之色更浓了几分。
这两样生意,背后若没有点硬邦邦的关系网撑着,根本转不开圈子。
再联想到如今的行情,煤矿效益下滑,想必是想着趁着势头还行,转型到鹏城这块热土上闯荡一番。
又是几杯酒下肚,酒精麻痹了理智,话题也顺理成章地滑向了那个敏感的人物——孟雅秀。
“江老弟,你是不知道,孟家姑娘苦啊。”
卢远征压低声音,眼神中透着几分唏嘘,“当年老首长一手促成的联姻,两个毫无感情基础的人绑在一起,能有什么幸福可言?”
江雨航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对于那种高门大户里的恩怨纠葛,他一个外人确实插不上嘴,只能默默举杯,与对方轻轻一碰。
“想当年,秀秀姐多灵动的一姑娘,每次见到我,那笑容比春风还暖。”
卢远征叹了口气,眼神飘忽,“这一别就是四年,如今也不知道她过得如何。
我听说……她刚生下孩子不久,丈夫就带着情人出了车祸。
孩子还在保温箱里等着,她就得赶回去奔丧,这算什么事!”
“豪门深似海,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江雨航淡淡回应,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如今秀秀姐独自抚养孩子,反倒没了婚姻的枷锁,或许对某些人来说,这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缘分这东西,妙不可言。
孟雅秀如今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江雨航打心眼里替她高兴。
毕竟这丫头是位老首长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独女,虽曾在那段不幸的婚姻里摔了一跤,好在孟老爷子如今也通了情理,不再逼着她往火坑里跳。
话题聊到这里,江雨航话锋一转,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卢远征身上:“老哥,咱不扯这些家长里短了。
我这次来鹏城,表面是游玩,实则……家里有些盘算,想考察考察这边的市场环境,琢磨着往后把生意重心往这儿挪挪。”
卢远征眼底精光一闪,面上却波澜不惊,慢条斯理地应道:“鹏城可是国家的宠儿,经济特区的名头响当当,前途无量啊。
江老弟若真有心扎根,这可是个好时机。”
“没错。”
江雨航微微颔首,语气笃定,“国家现在的势头,那是要把咱们推向世界舞台。
虽然市场成熟还需时日,但风向标已经变了。
我家里的意思,是想趁早布局,抢占先机。”
“既如此,老哥我也不能藏着掖着。”
卢远征身子微微前倾,透出一股子热络劲儿,“鹏城这边招商引资的力度大,若是老弟你真有入驻的打算,我可以帮你牵线搭桥,约见区里的关键领导。”
这话里有话,分寸拿捏得极准。
一句“帮点小忙”
,既彰显了他在本地的根基与话语权,又隐隐透出一种“带我飞”
的合作意向。
紧接着,他话头一绕,抛出了更具 ** 力的筹码:“这段时间来鹏城淘金的洋面孔可不少。
但商战如战场,肉还得让咱们自己人吃,总不能肥水全流了外人田吧?”
这番话看似提醒,实则是敲山震虎。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商机稍纵即逝,若是动作慢了, lucrative 的蛋糕可就被那帮外国佬分食干净了。
听着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卢远征心中已然有了底数。
难怪江家肯砸下几百万给这小子买豪车撑场面。
在这名利场中,衣冠即地位。
若是开着破车来谈几个亿的大项目,还没开口便被看轻三分,后续谈判即便有理也寸步难行。
面子工程,本就是入场券的一部分。
江雨航适时地皱起眉头,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老哥说得在理。
不过,真要在这边落地生根,我家里最缺的,就是既懂本地规矩又信得过的人帮衬。”
这不是矫情,而是直击痛点的现实考量。
鹏城这座城,骨子里流淌着浓厚的宗族血液。
改革开放的浪潮之下,传统宗族的凝聚力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转化为强大的社会资本。
在这里,人脉网往往与血缘、地缘交织在一起。
试问,哪家企业能脱离社会孤岛?招聘、办事、协调关系,哪一样离得开地头蛇?若无本土势力背书,一旦生意触及某个宗族的利益红线,哪怕只是无心之失,也能让你举步维艰,处处碰壁。
在这个秩序尚在重构、法治与惯例并行的特殊年代,宗族势力的影子,早已深深嵌入经济的肌理之中。
在人情社会里,宗族势力往往比法律条文更先一步抵达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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