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航心中快速盘算。
琅绕乡近两千户人家,按每户十亩耕地算,总面积约两万亩。
按照一亩一千四百棵的密度,这一百二十万株苗子,甚至不够填满一个村的需求。
“林地先别提,合同里明确排除林地。”
江雨航当即拍板,“合作模式走分成制,让利给老百姓,让他们多赚点。”
他本就抱着玩票的心态介入,并不指望从中榨取暴利。
更何况,明年西川省作为退耕还林的重点试点区,强行开垦林地只会惹火烧身,自找麻烦。
此次与乡上的合作框架,是墨染秋与慕君禾共同制定的:由服装厂一次性支付土地补偿款,并提供种苗及蚕箔等生产工具;村民负责具体的耕作与养殖劳动,后期利润中,服装厂仅抽取百分之五作为运营费用。
闲聊间,鱼已处理完毕。
周梓瑛端着瓷盆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浓郁的酸香飘了出来,一锅热气腾腾的酸菜鱼端上了桌,白雾缭绕间,暖意顿生。
酸菜鱼汤在灶间咕嘟作响,野河细鳞鱼的鲜甜与农家陈年酸菜的醇厚交织,再点缀几粒新鲜花椒的酥麻,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江雨航没把自己当外人,筷子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夹起那条半斤重的细鳞鱼,毫不客气地分出一半递给对面的墨染秋。
“味儿确实鲜,就是刺密了点。”
刘浩森笑着打圆场,顺手将另一条鱼递向周梓瑛。
在这偏远乡下,肉食是奢侈品。
即便家家户户养猪,大多也为了攒钱出售,若非逢年过节,餐桌上难得见荤腥,连墨染秋家也不例外。
回想初来乍到,周梓瑛家中唯一的油水,除了房梁上那块留着过年待客的熏腊肉,便只有墙角那半碗浑浊的猪油。
咀嚼间,江雨航目光转向周梓瑛,语气看似随意却暗藏机锋:“嫂子,浩子这一住,怕是要常住了吧?”
周梓瑛脸颊微红,声音细若蚊蝇,急切地替男友辩解:“浩子得去照看桑苗,乡里往返太折腾……而且,他在我这儿住了,可是真金白银交了租金的。”
“来回跑嫌麻烦是假,沉迷温柔乡才是真吧?”
江雨航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斜睨着刘浩森,“我看你在这儿待了这么久,正经事一件没干成。”
刘浩森心中一凛,这张嘴真是防不胜防。
他在桌下狠狠踹了江雨航一脚,眼神示意其闭嘴。
然而江雨航仿佛毫无知觉,不仅没收敛,反而乘胜追击:“当初我可是专门拨了款子让他修路,怎么到现在连个坑都没挖?要说是贪了我的钱,好歹你也该给家里添置点像样的家电,改善下生活不是?”
原本蓄势待发准备再次反击的刘浩森,瞬间泄了气,低头沉默,只顾埋头吃鱼。
江雨航此举,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借由敲打刘浩森,实则想探听村民对修路的真实态度。
要知道,江雨航拨付的资金高达六十余万。
对于一条二十多公里的山路而言,这点钱若是直接铺沥青或水泥,显然捉襟见肘。
但他自有底牌——自家旗下的建筑公司。
方案早已规划妥当:先铺设碎石基层,再覆盖混有水泥的稳定土层,最后用压路机层层压实。
这样便能将原本狭窄的三点五米土路,拓宽至符合四级公路标准的六米宽路面。
乡 ** 对此大力支持,毕竟这里的级配碎石和水稳砂石资源丰富。
周边的山体岩石硬度极高,且非河流冲刷形成的圆润鹅卵石,只需经过筛选,粒径合格的碎石料足以支撑工程需求。
然而,就在工程即将落地之际,却因几个村落间的利益争执,加之个别村民的暗中阻挠,始终陷入僵局。
“不是这样的,浩子已经尽力了!”
听到江雨航的质疑,周梓瑛猛地放下筷子,满脸焦急地为丈夫辩护,“路没动工,是因为乡里有某些人在从中作梗。”
“原来如此。”
江雨航故作恍然大悟状,叹了口气,“看来是我错怪他了。
跟你交个底,我对浩子的为人向来持保留意见。
若不是你这话,我还真以为他打算卷款潜逃呢。”
江雨航搁下碗筷,瓷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眼,目光如炬地锁住对面女人的双眸:“既然说是难处,那就把底牌亮出来。
到底多少人拦路?”
这潭水有多深,刘浩森这种外乡人未必摸得清,墨染秋或许知道些皮毛,但周梓瑛作为本地通,情报网肯定更细密。
只有多方交叉印证,才能剥开表象看本质。
“四五十号……”
周梓瑛咬了咬唇,声音里透着几分迟疑与不安。
这个数目让江雨航眉头紧蹙:“是散兵游勇,还是成建制的团伙?涉及几个村子?”
“主要是几户 ** 。”
周梓瑛压着怒火解释,“修路征地,他们那几块林地早就荒废了,非要按基本农田的标准要补偿款,谈不拢就摆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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