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的手指按在遥控器上的时候,邵砚川刚把断成两截的刻刀裹好塞进怀里。那遥控器是他从矿坑里捡的,塑料壳子裂了,露出里面的五号电池,徐天按得用力,指节泛白,疯癫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吼得像头受伤的狼:“炸了!都炸了!你们谁也别想得到!”
“咔哒”一声,不是遥控器碎了,是矿脉顶上传来的闷响,像有人在地底下敲了一记重锤。邵砚川抬头,就看见一块半人大的巴达克尚青金石脱离了岩壁,带着簌簌的蓝灰往下砸,目标不是徐天,不是刀疤,正好对着他怀里的那块整青——这疯子算准了他舍不得扔这值两百个馒头的宝贝,要连人带石一起砸碎。
“操你大爷!”邵砚川骂着往旁边扑,胳膊的烧伤被扯得疼,眼泪都快飙出来,刚扑到胡杨树后面,就听见身后“轰”的一声,巨石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碎石溅起来半人高,几块巴达克尚青的边角料砸在他脚边,他赶紧用脚拨到怀里,哪怕扎得脚底板流血,也舍不得丢——这碎末值十分钱呢。
还没等他喘口气,矿脉顶上的塌方就像开了闸。先是细小的青金石碎末往下掉,混着砂砾,呛得人睁不开眼,然后是脸盆大的石块,砸在岩壁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整个矿坑都在晃,像摇翻过来。徐天站在塌方的中心,手里还攥着那半块哲人石,疯笑着,青金石粉混着他的血,蓝得刺眼。
“邵砚川!你护着的印!你护着的矿脉!都给你陪葬!”徐天嘶吼着,又按了一下遥控器,这次塌方更猛,一块磨盘大的巨石从顶上砸下来,正对着邵砚川的脑袋。
佐藤动了。
他一直站在邵砚川左边三步远的地方,樱花刻刀插在腰后,之前挡刀疤的时候,刀鞘已经裂了。邵砚川只看见一道影子扑过来,后背撞在自己身上,把他往旁边顶了半步,然后“咚”的一声闷响,巨石砸在佐藤的后背上,他的身子猛地一僵,嘴角瞬间溢出血来,混着青金石的蓝粉,滴在邵砚川的破棉袄上,热的,铁锈味混着矿石的腥气,呛得邵砚川鼻子发酸。
“佐藤!”邵砚川吼得嗓子都破了,伸手去拽他的胳膊,摸到的全是黏糊糊的血,还有他后背被巨石砸出来的凹陷,骨头都碎了。佐藤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邵砚川,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破风箱,每说一个字都往外冒血沫子:“告诉爷爷……我没给吉田流丢脸……”
话音刚落,他的头就歪了下去,手耷拉在碎石上,腰后的樱花刻刀“当啷”一声掉出来,刀身已经弯了,刀柄上的樱花刻痕还清晰——那是邵砚川他爹当年刻的,当年邵吉田东渡,给佐藤的爷爷刻的刀,现在传到佐藤手里,也断了。
邵砚川的第一反应不是哭,是骂:“操你个龟孙佐藤!谁让你挡的!老子还没给你算鞋钱呢!你挡个石头还要老子给你刻墓碑,又得花我半两香灰线!”他骂着,手却抖得厉害,摸佐藤的脉搏,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刚才还站在他旁边,用樱花刀劈断刀疤刀柄的人,现在就这么凉了。
苏野哭着扑过来,拽着他的袖子,刀疤也愣了,看着佐藤的尸体,又看了看邵砚川怀里露出来的断刻刀,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徐天还在那边疯笑,塌方越来越猛,更多的巨石往下掉,砸得地面嗡嗡响,矿坑的出口已经被碎石堵了一半,再不走就真的埋在这里了。
邵砚川没动,他蹲下来,把佐藤的尸体放平,捡起那把弯了的樱花刻刀,和自己怀里的断刻刀放在一起。然后从兜里掏出那块最大的巴达克尚青金石,是原石,没打磨过,蓝得发亮,金点匀得像撒了碎金。他没有用好木料,就在这块青金石上刻墓碑,用断刻刀的尖,一下一下地刻,手抖得厉害,刻歪了“吉”字的第一笔,他骂了句“操,刻歪了,又得补”,但是没改,因为头顶上的巨石还在往下掉,一块砸在他脚边,溅起的碎石扎进他烧伤的胳膊,疼得他抽冷气,但是刻刀没停。
墓碑上刻着:“吉田流佐藤之墓”,下面刻着一行小字:“守印三十年,没丢邵家门。”刻完,他把断刻刀和樱花刻刀一起放在佐藤的手边,用碎石盖好,说:“你用吧,不用还了。”声音哑得像砂纸,不像平时那么凶,眼眶红得厉害,但是没掉眼泪——他爹说过,邵家的男人,刻刀断了都不能掉眼泪。
“走!”邵砚川把苏野往背上一背,千层底的鞋底早就磨穿了,脚底板踩在碎石上,疼得钻心,但是他没停,骂了句“娇气,抱紧了,掉下去老子可不捡你”,然后看向刀疤,“你愣着等死呢?带路!”
刀疤没说话,转身往矿坑口跑,他熟悉这里的路,之前跟着徐天来过几次,知道哪条路塌得慢。邵砚川跟在后面,跑的时候,怀里的巴达克尚青硌着胸口,佐藤的血蹭在他的破棉袄上,蓝的,像朵花。他听见身后传来徐天的嘶吼,还有哲人石的嗡鸣声,混着塌方的闷响,像无数个鬼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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