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碴子还扎在邵砚川耳尖的痂上,疼得他抽了一下。邵砚川抬手蹭了蹭,指尖沾了点血,冻得发硬,他啐了一口:“糟践老子两分钱的血。”随手往破棉袄的鱼鳔补丁上抹——这补丁是西贡晒的三毛钱一两的鱼鳔,可不能脏了,回头还得用青金石粉混着补,又得多花一毛。
风裹着金角湾的海腥气往领口里钻,混着母液池散出来的硫磺味,呛得邵砚川咳了一声。他先瞥了眼身侧的爹,老人灰夹克上的霜化了半片,洇出深灰的印子,像十年前教他刻印时蹭在袖口的墨。王叔靠在冰壁上,右腿裹着的鱼鳔冻得发紫,正龇牙咧嘴地抽抽,小王蹲在旁边给他揉腿,苏野背着塞满八万六现金的包,攥得带子都变形了,指节勒得发白。
“去金角湾大桥。”邵砚川爹咳了声,哈出来的白气冻在胡子上,“俄罗斯警方的车在桥那头等,徐天余党控了大半路段,刀疤强那龟孙跑了,肯定去桥边堵——去市区就这一座桥。”
邵砚川啐了一口,从兜里掏出冻硬的干大列巴,磕了磕,掉下来几块渣子赶紧捡起来塞嘴里,硬得硌牙:“堵就堵,大桥人行道又不收费,走人行道省20块过桥费,够买10个巷口王阿婆煮的排骨年糕,笋片放足的那种。”他眼角瞥见桥边的烤红薯摊,10块一个,香得飘过来,吸了吸鼻子,把大列巴啃得更起劲:“10块的红薯够买5根铅笔,亏大发了。”
金角湾大桥的斜拉索在雪雾里晃,银灰色的桥身跨在蓝黑色的海面上,桥面的冰结了半指厚,滑得像他娘当年陪嫁的樟木箱盖。邵砚川掏出星髓刻刀,在脚下的冰面上刻了两道斜棱——和之前在托比津冰面、胜利广场台阶、教堂楼梯上刻的防滑纹一模一样,刻刀划冰的“滋啦”声,比他爹的咳嗽声还清楚。“这纹路能撑到过桥,”他嘴硬,“省了买防滑链的50块,够买25个排骨年糕,值当。”
王叔拄着根冰杖跟着走,腿疼得直抽抽,邵砚川放慢了半步,把破棉袄脱下来扔给他裹腿,自己穿个单褂,冻得胳臂起鸡皮疙瘩,骂了句:“让你当年偷藏青金石,现在腿废了活该,冻不死老子,我火力壮,你死了小王找谁哭爹。”王叔没说话,从怀里掏出半块蓝得发黑的青金石——是他当年在塔什干藏的三块里的最后半块:“之前欠你的三毛磨刀石,这下抵了,你刻刀崩的口,用这磨,比磨刀石润。”
邵砚川接过石头,凉得扎手,塞进兜里,没说谢也没骂,算是默了。苏野在旁边笑,缺了牙的地方漏着风:“阿川,你刚才还说要让他下辈子补凳子抵债。”邵砚川瞪了她一眼:“补凳子是补凳子,抵磨刀石是抵磨刀石,两码事,亏不了。”
走到桥中央时,邵砚川的目光扫过斜拉索的固定件,上面刻着个极小的“海眼”印,崩口角度和他星髓刻刀的分毫不差——是太爷爷的手笔,当年苏联修这桥,请邵家先祖来刻的暗记,用来藏东西。他指尖蹭过固定件的缝,掉出张皱巴巴的纸,是他爹的字:“怀仁斋暗格在柜台第三块青金石地砖下,钥匙在你娘紫砂杯的夹层里。”哦,原来上一章说的紫砂杯线索,太爷爷早刻在桥上了,他爹之前没说,是怕提前漏了风。
“邵瘸子!还走呢!”刀疤强的声音从桥那头砸过来,他开着个改装雪地摩托,后座绑着个铁箱子,是剩下的锁魂砂母液。半张烂脸结着冰碴子,金牙缺了角是之前邵砚川用青金石砸的。“我哥在伦敦等你,怀仁斋的招牌你砸不动!今天先送你们去冰海里喂鱼!”他吼着,举着冰镐往桥面的冰缝里砸,冰碴子溅得老高,邵砚川耳尖的痂又被扎了一下,疼得他抽气。
“糟践老子两分钱的血!”邵砚川骂了句,摸出兜里的青金石碎末,迎面撒过去,蓝莹莹的粉雾糊了刀疤强一脸,他惨叫着揉眼睛,摩托歪了一下,撞在桥的护栏上。邵砚川掏出碳纤维登山杖,当鱼竿甩过去,杖尖精准扎在摩托的后胎上,“噗”的一声,胎瘪了,刀疤强连人带车摔在冰面上,铁箱子“哐当”掉出来,蓝烟冒出来,是剩下的母液。
“苏野!带他们往后退!”邵砚川喊了一嗓子,苏野毕竟当过片警,反应快,拽着他爹和王叔往斜拉索那边躲,小王扶着王叔,踩着邵砚川刻的防滑纹,稳得很。邵砚川掏出星髓刻刀,在桥的护栏上刻了道斜棱,撬开铁箱子的锁,把剩下的母液倒进桥下的金角湾冰缝里——冰面下的海水和玻璃海的母液连着,蓝光顺着冰缝往下渗,和玻璃海的蓝光接上了,像根蓝绳子,一头系着海参崴,一头系着伦敦。
刀疤强从冰面上爬起来,半张烂脸结着冰碴子,他盯着邵砚川,恶狠狠地笑:“你娘的紫砂杯,我哥已经转移了,钥匙?你那半张橘子糖纸的钥匙,早被我哥换成假的了!你去伦敦,也是白跑!”说完翻身跳上桥边的另一辆摩托,突突地跑了,后座的空箱子晃得哐当作响,蓝烟飘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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