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底垫着的唱诗班乐谱被汗浸得发软,踩在国王十字车站外的鹅卵石上“沙沙”响,年糕渣硌得脚掌心发疼,邵砚川啐了一口,把破棉袄的帽子拉得更低,耳尖的痂被风刮得又渗了点血,混着之前糖浆粘的钢屑,硬得像他娘当年纳的鞋底。怀里的紫砂杯蹭在胸口,杯壁的汤渍被糖浆粘得硬邦邦的,硌得慌,他骂了句“糟践了三毛钱的补丁,回头得用唐人街阿婆给的橘子糖熬层浆补上,不然苏野那丫头蹭脏了,还得花两分钱买肥皂洗”。
刚才从塔桥蹭观光电梯下来,省了10镑,用橘子糖浆补星髓刻刀的崩口省了100镑,合计省了110镑,够买55份唐人街阿婆做的加笋片年糕,苏野那丫头一天吃两份,能吃二十七天半,值当。风裹着泰晤士河的水腥气往领口里钻,混着远处唐人街飘过来的排骨香,他吸了吸鼻子,肚子里叫了一声,骂了句“急什么,等接了娘,天天吃”,却把兜里最后半块干年糕掏出来,掰了一小块塞进苏野嘴里,小丫头嚼得腮帮子发酸,含糊地说“阿川,香”,他嘴硬骂了句“硬得硌牙,回头给你煮软了”,却把最大的一块笋片挑出来塞进她嘴里。
车站的尖顶戳在铅灰色的雾里,红砖墙的裂缝里长着几株蒲公英,绒球被风吹得乱晃。售票处的牌子明晃晃挂着“Entry £5”,排队的人群挤得像个沙丁鱼罐头,邵砚川瞥了眼,心里噼里啪啦拨算盘:5镑够买2份半加笋片的年糕,苏野能吃一天半,傻子才买票。他混在一个扛着麻袋的华工后面,弓着腰假装帮人扶麻袋,麻袋蹭得他破棉袄的补丁发毛,他骂了句“糟践了我三毛钱的补丁”,却趁保安扫过来的时候,猫着腰溜进了车站大门,这波又省了5镑,值当。旁边一群穿红校服的英国小孩挤在站台边的红砖墙前面拍照,墙上画着个半开的行李箱,导游举着小黄旗喊“这就是9又四分之三站台,通往霍格沃茨的魔法入口”,邵砚川啐了一口,那墙刷得歪歪扭扭,漆皮掉得跟狗啃的似的,连他太爷爷当年修唐人街牌楼十分之一的手艺都不如,糟践了几百镑的油漆钱,傻子才信墙后面能通去魔法学校,还不如他刻的暗格靠谱。
跟着检修工的推车往车站底下的废弃蒸汽管道走,铁栏杆的门没锁,检修工叼着烟没回头,他顺坡下驴混了进去,省了买10镑通行证的钱。管道里一股陈年的煤烟味,混着蒸汽的硫磺味,和他之前在海参崴潜艇舱底闻的冷凝管味一模一样,还掺着点锁魂砂的呛味,呛得他咳嗽了一声,耳尖的痂又疼了。他伸手摸了摸铁轨,锈得发褐,指尖蹭下一层锈末,凉得扎手,这锈的纹路和他太爷爷当年刻的钢梁刻痕一模一样,和塔桥上的、唐人街牌楼上的,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来太爷爷当年修完塔桥,还来过这管道,把邵家的记号刻在了铁轨上。管道顶的冷凝水“滴答”往下掉,砸在他脖子里,凉得他一哆嗦,他用手接了滴尝了尝,是甜的,混着橘子糖的味,和他娘当年藏在樟木箱里的糖味一模一样,看来娘来过这里,他心里一酸,骂了句“娘来过也不给我留块年糕,糟践了两分钱的糖”,却把指尖的甜水蹭在破棉袄的补丁上,留着当念想。
刚走到管道拐角,就听见刀疤强的笑声,那龟孙半张烂脸结着黄脓痂,脓水流下来冻成了黄冰碴子,另外半张脸冻得发紫,看见他就咧开没牙的嘴,哈出来的白气混着口臭:“邵瘸子,把孢子交出来,我哥说了,巴黎的戏还等着你当主角呢。”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穿黑夹克的混混,手里挥着甩棍,甩棍上刻着歪歪扭扭的海眼印,崩口歪了两分,连他太爷爷的徒弟都刻不出来,邵砚川啐了一口,骂道“半张烂脸还敢出来晃,也不怕风灌进去呛死,你那甩棍刻得比我家那破凳子的蛀虫还歪,糟践了那根铁”。
刀疤强扑过来,邵砚川往旁边一闪,瞥见脚边的蒸汽阀门正“滋啦”漏气,高压蒸汽喷得管道壁发烫,温度起码有八十度。他想起在海参崴潜艇舱底学的蒸汽压力知识,掏出星髓刻刀,刀尖插进阀门的螺帽缝里,手腕一转,把螺帽拧松了半圈。高压蒸汽瞬间喷出来,像条白龙,正好对着刀疤强那伙人扫过去,烫得他们鬼哭狼嚎,连滚带爬地摔在铁轨上,甩棍掉了一地。邵砚川捡起一根甩棍,掂了掂,铁的值五毛钱,塞进破棉袄的口袋里,省了买防狼喷雾的50镑防身工具费,值当。刀疤强爬起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撂下一句“你娘在巴黎等你,你抓不到我”,带着人跑了,临走前撞翻了一个混混的帆布袋,半袋橘子糖滚了出来,印着“伦敦华埠特产”的红字,和他娘当年在唐人街买的一模一样。邵砚川弯腰捡起来,塞进兜里,省了两分钱的糖钱,够买半根铅笔,值当。混混跑的时候还掉了一个铜纽扣,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海眼印,他捡起来,值三分钱,回头磨成星髓刻刀的配件,又省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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