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黑兰郊区的破中巴按得喇叭震天响,司机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波斯佬,扯着嗓子喊“Damavand! Damavand!(达马万德峰!)”,嗓门比邵砚北的哮喘还吵。邵砚川瞅了眼票价牌:5欧一位,心尖疼得抽抽,啐了口唾沫砸在车门上:“5欧够买两份撒孜然的烤肉,苏野要啃得流油的那种,坐这破中巴?我脑子被驴踢了才花这冤枉钱!”他拽着司机的袖子砍价,从5欧砍到3欧,省了2欧,塞兜里的时候指尖沾了唾沫,怕数错,嘴硬:“这2欧够买一斤葱,阿婆种葱能长半畦,值。”
中巴在盘山路上晃得跟邵砚北哮喘发作似的,开了俩小时才到山脚下。厄尔布尔士的山风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疼,远处的达马万德峰白得晃眼——波斯神话里说这是女神阿娜希塔的腰带,琐罗亚斯德在这升天,邵砚川瞅了一眼,骂:“女神哭的腰带?比我爹的刻刀还凉,留这么多雪,够买一百万份年糕,败家玩意儿。”雪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要把脚从雪窝里拔出来,邵砚川的破靴子灌了半靴雪,化了之后湿乎乎的,冻得脚指头发麻。
邵砚北更惨,光脚踩在雪窝里,冻裂的口子又渗了血,混着雪水冻成暗红色的冰壳,疼得他直抽冷气,嘴唇紫得跟茄子似的。邵砚川骂了句“你个病秧子,脚冻掉了我可不背你”,却蹲下来,把自己的破棉袄“刺啦”一声撕了个大口子——三毛钱的补丁刚好裂在撕口上,他心疼得直抽抽,把棉絮扯出来,攒成团塞进破布袋里,嘴硬:“这棉絮值3欧,省了买棉花的钱,回头给你补那破靴子。”然后把剩下的棉袄撕成条,把邵砚北的脚裹得像粽子,连脚踝都缠得严严实实。他自己光着半截膀子,冻得牙齿打颤,还嘴硬:“我皮厚,冻不死,你个病秧子的脚比豆腐还嫩,冻坏了医药费三千刀,亏死我裤裆都凉了。”
山路上的雪缝里长着干苔藓,灰绿色的,邵砚川蹲下来抠了半袋,塞进破布袋,嘴硬:“这苔藓值1欧,省了买引火的钱,路上烧水化雪喝,值。”徐地在前面跑,捡了个冻僵的蚂蚱,黑乎乎的,当弹珠玩,邵砚川骂:“脏死了,放下!吃了拉肚子医药费两千刀!”但没抢,嘴硬:“这蚂蚱值一分钱,省了买玩具的钱,给你当磨牙棒,值。”
爬到海拔两千多米的时候,风里突然飘来股子狼臊味,混着烂鱼的臭味。邵砚川抬头一瞅,七八只狼蹲在雪坡上,绿莹莹的眼睛跟鬼火似的,领头的那只缺了半只耳朵,牙上沾着血丝。邵砚北吓得往他身后缩,邵砚川把他护在怀里,骂:“怕个屁,狼敢过来我拆了它的牙当刻刀楔子!”他掏出怀里的巴库钻头,往雪地里一插,钻头顶端的回纹刚碰到冻土,“嗡”的一声,跟之前苏莱曼尼耶塔顶的风声、戈壁滩的铜铃铛声一模一样——是七印的共振频率。
领头的狼“嗷”一声,爪子猛地捂住耳朵,血顺着指缝流出来,其他的狼跟着嗷叫,夹着尾巴往雪坡后面跑,跑的时候掉了一撮狼毛,黄黑色的,沾着雪渣。邵砚川弯腰捡起来,塞进破布袋,嘴硬:“这狼毛值0.5欧,填我那破棉袄刚好,省了买棉花的钱,值。”徐地跑过去,捡了块掉在雪地上的狼牙,白花花的,尖上沾着血,当哨子吹,吹出来的声音跟破锣似的。邵砚川骂:“吵死了,回头从你年糕配额里扣!”但捡起狼牙塞兜里,嘴硬:“这牙值两分钱,省了买刻刀楔子的钱,回头给我爹刻墓碑用,刻‘邵怀仁之孙,拆狼牙当楔子’,够他吹一辈子。”
雪缝里的雪山玫瑰就是在狼跑之后发现的——暗红色的花瓣,上头结着冰碴子,跟徐风那孙子假印上的红漆似的,但是亮得多,花瓣边缘还沾着点金粉似的霜。邵砚川蹲下来,用枣木刻刀刮掉根茎上的冰,刚刮了两下,就蹭到个硬东西,抠出来一看,是邵怀仁刻的字迹,歪歪扭扭的,跟鸡爪扒的似的:“玫瑰解鬼毒,需配巴库油”。字缝里还塞着半块橘子糖渣,硬得跟石头似的,是他爹当年刻完字蹭上去的,五十年了还没化。邵砚川骂:“老东西字还是这么丑,留这破字给我添堵。”但把玫瑰小心地摘下来,花瓣上的冰碴子蹭在钻头的回纹上,发出闷闷的嗡嗡声,跟七印的共振声一模一样,暖得他胸口发烫。
山顶的石碑是波斯僧侣当年刻的,上面混着波斯文和汉字,邵砚川爬上去,用刻刀刮掉表面的冰,露出字迹:“往东三千里,敦煌莫高窟,鬼印在听雨洞”。他骂:“老东西连波斯文都写,字还是这么丑,跟狗爬似的。”但把字记在心里,指尖蹭过石碑上的回纹,收尾半毫米的挑尖,跟他爹刻的一模一样。苏野捡了片玫瑰花瓣,夹在自己的银镯子里,邵砚川瞅见了,嘴硬:“花瓣容易干,回头赔我三毛钱的补丁!”但没去动,反而把自己的破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苏野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腕,怕风灌进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