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半个月戈壁,邵砚川的破棉袄补丁又裂了三处——全是爬沙丘的时候被骆驼刺刮的,他每回瞅见裂口都心疼得抽抽,唾沫星子砸在滚烫的沙地上,瞬间冒起股白烟:“这破莫高窟的牌子,油漆钱够买五百份阿婆的年糕,苏野能吃半年,徐风那孙子租个洞还要摆阔,败家玩意儿。”
148窟在莫高窟中段,洞口挂着块破塑料布,风一吹哗啦响。徐风的手下蹲在门口,穿的假冲锋衣拉链都崩了,手里攥着个塑料假印,一捏就“嘎吱”响,瞅见他们破破烂烂的,嗤笑:“哪来的叫花子?徐爷在里头办事,滚远点!”邵砚川没搭话,径直往里走,破棉袄蹭在洞口的石壁上,又蹭下一块青灰,他骂:“蹭掉我三毛钱补丁的灰,回头从八万六里扣徐风十倍清洗费。”
听雨洞里阴得很,洞顶的凹槽本来是用来集雨的,现在灌满了黄绿色的毒砂,跟贾法尔在巴米扬灌的一个色,硫磺味混着土腥味,呛得人脑仁疼。邵砚北在后面扶着洞壁,光脚冻得通红,裂的口子又渗了血,他皱着眉骂:“你个狗日的,爬个洞跟爬烟囱似的,慢点摔下来,我可不抬你,医药费三千刀亏死我。”邵砚川嘴硬:“摔个屁,我稳得很,比你那破靴子强一百倍。”但手却悄悄把自己的破袜子往下扯了扯,套在邵砚北露在外面的脚趾头上——袜子破了好几个洞,大脚趾红得跟胡萝卜似的,被风刮得发亮。
洞里搭着个锈得掉渣的脚手架,是徐风偷来的建筑工地的,踩上去“吱呀”响,铁锈簌簌往下掉。邵砚川爬上去,怀里揣着七印:枣木刻刀、巴库钻头、雪山玫瑰根茎刻的印、波斯波利斯的石印、伊斯法罕的铜地砖边角料刻的印、赫尔曼德河的毒砂凝的印、巴米扬大佛回纹拓的印,刚好七个,凑齐了丝路七处的风眼。他把巴库钻头往毒砂里一插,“嗡”的一声,跟之前苏莱曼尼耶塔顶的风声、巴库钻头的震动、莫高窟的钟鸣一模一样,是七印的共振频率。毒砂瞬间松动,石屑混着黄绿色的粉末往下掉,砸在邵砚北的破棉袄上,蹭了一身黄印子,他心疼得直抽抽,骂:“这破砂脏死我补丁,徐风哪孙子赔得起?”
震了半盏茶的功夫,毒砂终于掉干净了,露出底下邵怀仁刻的回纹,收尾半毫米的挑尖硬得扎手,指尖蹭上去,凉得发烫,跟他爹刻的一模一样。手下急了,举着塑料假印就往凹槽里堵,邵砚川抬脚就踹在他肩膀上,手下“嗷”一嗓子摔在脚手架底下,假印“啪”地碎成八瓣,塑料壳飞了一地。邵砚川蹲下来,捡起最大的那块壳,用指甲掐了掐厚度,嘴硬:“这塑料够厚,当刻刀鞘刚好,省了买牛皮的钱,值两分钱。”又瞅见手下掉在脚边的半瓶劣质白酒,晃了晃瓶子,剩个底,塞兜里,骂:“这酒味比尿还冲,但擦刀刚好,省了买酒精的钱,值五毛。”
他凑到凹槽边,看见回纹旁边刻着邵怀仁的狗爬字,被毒砂盖了一半,刮开才看清:“暗格三层,声若洪钟,印若游丝。”字缝里还塞着点干硬的橘子糖渣——是他爹当年刻完字蹭上去的,这么多年了还没化。他骂:“老东西字还是这么丑,留这破字给我添堵。”但指尖蹭过字迹的时候,七印在怀里嗡嗡响,震得他胸口发麻。
手下连滚带爬往洞外跑,临走前喊:“邵砚川你个狗日的!徐爷在藏经洞等你们,暗格里的炸药早就埋好了,你们去了也是送死!”邵砚川啐了一口,唾沫星子砸在手下的破冲锋衣上:“你徐爷就是个龟孙子,老子这就去扒他皮,抽他筋,八万六加利息,少一分钱我把他的祖坟都刨了!”
苏野蹲在洞口,捡了块掉下来的小石片,用指甲刻了个歪歪扭扭的回纹,晃着手腕上的银镯子,之前夹的雪山玫瑰花瓣和小蓝花在风里晃,叮当响,跟七印的嗡鸣混在一起。徐地把羊尾骨哨吹得呜呜的,邵砚北踢了踢邵砚川的脚踝,骂:“下来!洞顶的石屑往下掉,再震这破洞要塌了,徐风那孙子穷得连个结实点的洞都租不起。”邵砚川嘴硬:“塌个屁,这洞比我爹的刻刀还结实,震一百年都塌不了。”但把七印收起来,顺着脚手架滑了下来,破棉袄蹭了一身的铁锈和毒砂灰。
他抬头瞅了眼藏经洞的方向,17窟的红门在夕阳下晃,风卷着洞里的硫磺味往那边吹。邵砚北把破棉袄往紧里拢了拢,怕风灌进去,嘴硬:“走快点,天要黑了,再磨蹭赶不上藏经洞的破庙歇脚了。”邵砚川嘴硬:“赶个屁,破庙不要钱,省了住店的钱,够买两份年糕。”但脚下的步子迈得比谁都快,破棉袄的下摆在风里晃,跟个得胜的抠门将军似的——虽然是个连塑料壳都舍不得扔的抠门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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