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阁的晨雾跟泡过樟木的凉水似的,糊得人睁不开眼。邵砚川扛着从后海塘捡的旧报纸捆,破帆布包袱上的藏青丝绸补丁沾了雾水,沉得往下坠,他骂骂咧咧地拽了拽:“这破雾专吸我补丁,回头从徐风那赃款里扣一千倍脱水费,少一分我把这天一阁的樟木柜全劈了当柴火!”
去天一阁得坐公交,邵砚川嫌两块钱的车票贵,跟司机掰扯了半分钟:“我刚从庄市迁回来,户口本上写着‘镇海邵氏’,算本地土着,老年人坐车免费,我这不比那些穿西装的小年轻资格老?”司机瞅他那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乐了:“你才三十出头,装什么老?一块钱,不坐滚蛋!”邵砚川嘴硬“一块钱够买半斤葱,阿婆蒸年糕能多放一把”,却还是把钱拍在投币箱里,还顺手把司机扔的半根烟头捡起来,塞兜里:“这烟头值五分钱,省了买烟叶的钱。”
天一阁的朱红大门没开,侧门的小窗口露着个管理员的脸,戴个老花镜,棉袄的补丁是机器缝的,线脚歪歪扭扭。邵砚川把包袱往窗口一放,掰着手指头算:“门票十五块,四人六十,够买三十斤粗盐,阿婆腌一缸咸菜够吃一年,你这破阁子我爹当年进出都不用买票,他刻的‘镇海印’还在招宝山嵌着呢!”管理员老头笑了:“邵怀仁的儿子?你爹当年来的时候,穿的棉袄比你还破,补丁是丝绸的,我认得。”邵砚川立刻掏出怀里老裁缝给的针鼻儿——纯铜的,188章老裁缝缝盘扣时给的,还有补包袱剩下的藏青丝绸边角料,191章庄市改道时裁的,往窗口一拍:“这针鼻儿我爹当年用的,值二十块,这丝绸是杭州进贡的,我爹留的,值五十块,够抵十次门票,你敢不让我看?”老头接过针笔儿,指尖蹭到丝绸的光滑感,点了点头:“进去吧,别碰坏了书,不然你那破棉袄都赔不起。”
进门就是一股子书霉味混着樟木香,冲得邵砚川打了个喷嚏,鼻涕泡都喷出来,他用手背抹了,骂:“这味比徐风那孙子喷的劣质香水还冲,熏得我脑仁疼,省了买清凉油的两分钱。”青石板路踩上去“咚咚”响,两边的樟木书架高得碰头,锁都生锈了,管理员拿钥匙捅了半天没开,邵砚川凑过去,掏出兜里之前捡的锈铁钉——192章在渡口船板上捡的,往锁孔里一捅,“咔嗒”一声就开了,嘴硬:“省了叫锁匠的五块钱,你那钥匙都锈成渣了,还好意思管门?”
《海塘印谱》在夹墙的樟木盒里,盒盖一掀,霉味更冲了。半本印谱,竹纸脆得跟薯片似的,虫蛀的洞跟筛子似的,连字都啃掉了一半。邵砚川蹲下来,指尖蹭过纸页上的回纹——收尾半毫米挑尖,跟他爹刻的一模一样,甚至还能摸到刻印时蹭上去的橘子糖渣,硬得扎手,跟他怀里的枣木刻刀上的糖渣是一个味儿。他骂:“徐风那龟孙子也配碰我邵家的印谱?他碰过的页我都用石粉消了毒,省了买消毒水的钱。”说着掏出怀里装敦煌石粉的玻璃瓶——190章刻青石板剩下的,晃了晃,倒出点,用之前捡的破瓦片当砚台——193章在后海塘捡的,加了点唾沫调成浆糊。
他从包袱里掏出废宣纸——184张在敦煌研究院捡的,本来打算给爹写牌位用的,裁成小片,一点点往蛀洞上补。指尖的老茧蹭在脆纸上,发出“沙沙”声,跟之前在莫高窟修复壁画的声音一模一样。补到第三页,他从蛀洞里扫出点虫屎,樟木味的,装进小玻璃瓶,嘴硬:“这虫屎纯,当香料塞衣柜,省了买樟脑丸的两分钱。”管理员老头在旁边瞅着,眼睛亮了:“这补法是邵家的正宗手法,我当年看你爹补过,跟你一模一样。”
邵砚川没搭话,补完最后一页,在印谱的空白处刻了个小小的回纹,收尾半毫米挑尖,刀刃蹭在竹纸上,发出极轻的“嗡”一声,跟招宝山古炮的共振声叠在一起。他把刻下来的木屑扫起来,装进玻璃瓶,嘴硬:“这木屑细腻,当墨锭辅料刚好,省了买松烟墨的三分钱。”临了还在印谱里翻出半颗橘子糖渣,跟他刻刀上的一模一样,是邵怀仁当年夹进去的,他捡起来塞进怀里,嘴硬:“这糖渣比我爹的还甜,省了买糖的钱。”
管理员老头给他倒了杯热茶,搪瓷缸子缺了个口,茶是劣质的炒青,苦得皱眉。邵砚川接过来,连喝四杯,肚子撑得直打嗝,嗝里都是凉白开的味,嘴硬:“省了买矿泉水的五毛钱,这茶苦得跟黄连似的,还省了买苦瓜的钱。”喝完把茶叶渣嚼了咽下去,说:“这渣里有膳食纤维,省了买保健品的钱。”老头笑了,递给他半块擦墨的破布,沾着墨渍,邵砚川接过来,擦了擦怀里的枣木刻刀,嘴硬:“这布吸墨,比买的擦刀布好用,省了两分钱。”
邵砚北缩在旁边的椅子上打哆嗦,破棉袄的裤脚露着冻裂的脚踝。邵砚川骂了句“病秧子就知道冻”,把自己的破棉袄脱下来裹在他身上,自己光着半截膀子,冻得牙齿打颤,还嘴硬:“我皮厚,冻不死,比你那裹成粽子的身子骨抗冻十倍。”苏野晃着手腕上的银镯子,小蓝花蹭在印谱的竹纸上,留下个淡印子,邵砚川骂:“脏死了,蹭得我印谱都是味儿!”却没擦,反而用手指头把印子按了按,跟回纹对齐,嘴硬:“这印子留着,当记号,省了买红漆描印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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