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的元宵夜风跟刚从冰窖里刨出来的凉砖似的,刮在脸上疼得人直抽抽。邵砚川蹲在老宅门口的石墩上,脚边扔着个破灯笼——是邻居家扔的,篾片断了三根,红纸被海风吹得只剩半张,印着个褪色的“福”字。他捡起来,把断篾片拆下来,掰成小段,用之前捡的锈铁钉当锥子,编了个小筐,筐沿还留着半张红纸当装饰,嘴硬:“这破灯笼扔了可惜,篾片编筐装年糕干刚好,省了买竹筐的五毛钱,那红纸留着,回头给阿婆剪窗花,省了买彩纸的两分钱。”
老宅院里飘着猪油汤圆的甜香,阿婆在灶屋煮汤圆,铝锅盖被蒸汽顶得“哐当”响。邵砚川吸了吸鼻子,骂了句“这味儿比徐风的假牙还腻,费钱”,却把揣在怀里的两个汤圆往棉袄深处塞了塞——是阿婆硬塞给他的,猪油馅的,三分钱一个,够买一根葱。海风灌进领口,冻得他一哆嗦,赶紧把汤圆往心口的位置挪了挪,隔着破棉袄都能感觉到那点热乎气,嘴硬:“这汤圆揣怀里,比买的暖手宝管用,省了两块钱,够买一斤粗盐,阿婆腌咸菜用。”
他从怀里掏出枣木刻刀,刀刃在元宵的月光下泛着暗黄的光,柄上沾的橘子糖渣硬得扎手。又摸出块巴掌大的金属片——是181章在戈壁滩捡的徐风宝马车标,镀铜的,硬得能划破玻璃。他蹲在石墩边,把金属片在磨刀石上蹭,“沙沙”响,磨下来的铜屑亮闪闪的,他扫起来装进小玻璃瓶,嘴硬:“这铜屑细,调印泥刚好,省了买铜粉的三分钱,比徐风那破车标值钱多了。”磨完刀,他用指甲蹭了蹭刀刃,锋利得能削下橘子皮,满意地塞回怀里,和七印挨在一起。
门楣上的“人”字回纹是190章在敦煌刻的,被海风吹了半个月,边角沾了海盐结晶,硬得发亮。邵砚川搬出之前在镇海捡的青石板——就是刻“人”字那块,放在石墩上,指尖蹭过石面上的纹路,凉得刺骨。他哈了口热气在石板上,白雾瞬间结了层薄冰,骂:“这石板比我爹的刻刀还凉,冻得我手指头都僵了,省了买冻疮膏的钱。”然后拿起磨好的枣木刻刀,在“人”字旁边刻“家”字——笔画歪歪扭扭的,跟他爹的字一个德行,收尾半毫米的挑尖,刻得格外用力,刀刃蹭在石板上,“沙沙”声混着海风的“呼呼”声,在院里荡开。
刻到一半,怀里的七印突然嗡鸣起来,先是轻微的震动,然后声音越来越大,混着远处招宝山的古炮余响、莫高窟的钟鸣、巴库钻头的震动、赫尔曼德河的流水声,最后和海浪拍岸的“哗哗”声叠在一起,震得门楣上的“人”字石板都晃了晃。院门口卖汤圆的老头正喊“猪油汤圆三分钱一个,甜掉牙”,声音被嗡鸣声盖了一半,邵砚川骂:“这声比我爹的呼噜还响,震得我耳膜疼,省了买耳塞的钱。”但刻刀没停,指尖被回纹划了道小口子,渗了点血,他嚼了口怀里的橘子糖渣,嚼碎了抹在伤口上,甜得发腻,嘴硬:“这糖渣消炎,省了买红药水的钱。”
徐地把羊尾骨哨吹得呜呜响,邵砚川骂“吵死了,再吹把你哨子塞汤圆里”,却蹲下来,把哨子系在刚编的小筐沿上,筐里装着他捡的海蛎子壳,嘴硬:“这哨子系在筐上,风一吹就响,省了买风铃的两分钱,比徐风那破假牙哨子结实。”苏野晃着手腕上的银镯子,小蓝花蹭在青石板的“家”字笔画上,留下个淡蓝色的印子,邵砚川没擦,反而用手指头把印子按了按,和回纹的挑尖对齐,嘴硬:“这印子留着,当记号,省了买红漆描印的钱。”
刻完最后一笔,邵砚川把刻下来的石粉全扫起来,装进之前装铜屑的玻璃瓶里,晃了晃,粉末细腻得像面粉,嘴硬:“这石粉细腻,当牙粉刚好,省了买牙粉的两分钱,比徐风那进口牙膏好用。”灶屋的汤圆煮好了,阿婆端着铝盆出来,盆里的汤圆浮在猪油汤上,白胖胖的,撒了点桂花。邵砚川捡起盆边掉的糯米粉渣,调了点水,成糊状,往老宅墙上的裂缝里塞——裂缝是之前海风刮的,塞完还用手指头抹平,嘴硬:“这糯米粉渣调浆,比买的填缝剂结实,省了买材料的三分钱,还带点甜味,蚂蚁都不敢啃。”
邵砚北缩在灶屋的门槛上,破靴子的裤脚露着冻裂的脚踝,邵砚川瞅见了,骂了句“懒虫就知道缩着”,把自己的破袜子脱下来——就是上次探监扔给徐风那双,他又捡回来补了补,套在邵砚北脚上,嘴硬:“这袜子补过了,比新的结实,省了买新袜子的两毛钱,裹上别冻死了我赔医药费。”邵砚北踢了他一脚,没真用力,把脸往破棉袄里埋了埋,没说话。
徐地把系着羊尾骨哨的小筐挂在院门口的苦楝树上,风一吹,哨子呜呜响,混着七印的嗡鸣声,在元宵夜的风里飘得很远。邵砚川瞅见了,骂“挂那么高干啥,风一吹就掉,扣你十倍年糕配额”,却搬来块石头垫在树底下,怕筐掉下来摔碎了里面的海蛎子壳,嘴硬:“这石头垫着,筐掉下来也摔不坏,省了买新筐的五毛钱。”远处的海面上飘着几盏海灯,是镇海人元宵放祈福的,邵砚川瞅了一眼,骂“费钱”,却把自己的破灯笼也点上蜡烛,挂在苦楝树上,和徐地的小筐挨在一起,嘴硬:“这破灯笼亮着,比买的海灯结实,省了五分钱,还能给阿婆照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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