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个苍老却充满力量的声音,钱文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回头。
赵氏的突然爆发已经让他方寸大乱,如今又来一个?
他定睛一看,只见人群自动分开,宋思然的母亲赵氏,正满脸怒容地,在大嫂和二嫂的搀扶下快步走来。
这个一辈子都逆来顺受,在村里说话都轻声细语,见到他这个秀才公更是大气都不敢喘的农村妇人,此刻却像一只被激怒的母狮,眼中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名为愤怒的火焰。
钱文柏下意识地想摆出秀才的架子,用“孝道”来压制对方,想当然地认为,对付一个老妇人,总比对付宋思然这个女魔头要容易得多。
“岳母,您……”
他那声虚伪的“岳母”还没喊出口,赵氏就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在经历了女儿被欺凌、孙辈险些被卖、家人被绑架等一系列事件的接连冲击后,尤其是在得知女儿昨夜竟是单枪匹马去闯那龙潭虎穴般的土匪窝时,赵氏心中的后怕、心疼,以及对这一切始作俑者的滔天怒火,让她彻底点燃了自己。
她骨子里那为了保护家人的母性本能,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伴随她一生的懦弱与顺从。
她没有理会任何人,直接冲到钱文柏面前,用她这辈子都没有发出过的,最尖利,也最响亮的声音,破口大骂起来。
“钱文柏!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还有脸登我们宋家的门!”
“当初你是怎么跪在我面前保证的?你说你会一辈子对我家思然好,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结果呢?你五年不回家,把她一个女人扔在那个狼窝里,被你那个恶毒的老娘磋磨得不成人形!我的外孙外孙女,饿得皮包骨头,你问过一句吗!”
“你在外面花天酒地,跟那个不要脸的寡妇不清不楚,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狠心抛弃!你还是不是个人!”
“现在看到我们家思然出息了,有钱了,住上大宅子了,你就又舔着个脸凑上来了?想回来摘桃子?我告诉你,没门!窗户都没有!”
赵氏的控诉,字字泣血,句句带泪。
这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位母亲最朴素、最真挚的愤怒与心疼。
这种发自肺腑的情感,远比宋思然那冷冰冰的陈述,更能引起周围普通百姓的共鸣。
一时间,所有围观的邻居,都对着钱文柏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汇成了一片嗡鸣。
“我的天,原来是真的啊!这秀才真是个抛妻弃子的陈世美啊!”
“何止是陈世美,听这意思,他在外面养着寡嫂,五年不回家,这简直是畜生行径!”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亏他还是个读书人!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看宋家夫人刚才多威风,原来都是被这种人给逼出来的!真是可怜啊!”
钱文柏被骂得狗血淋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想用“孝道”来反驳,想说这是他和宋思然的家事,轮不到赵氏一个妇道人家来插嘴。
“你……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我与思然的事,自有道理可讲,岂容你在此撒泼!”
他话音未落,赵氏一个箭步上前。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她一口积攒了半辈子怨气的浓痰,就无比精准地,“呸”的一声,吐在了钱文柏那张自命清高的脸上。
“呸!”
“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也配跟我谈道理?”
“我女儿早就跟你这头畜生和离了!官府的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你现在跟我们宋家,没有半点关系!”
“你就是个上门来乞讨的叫花子!赶紧给我滚!”
这场突如其来的“丈母娘当街手撕前女婿”的家庭伦理大戏,其精彩程度,远比茶楼里说书先生口中的故事还要刺激百倍。
它让宋思然之前那有些模糊的“受害者”形象,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值得同情。
而就在这片对钱文柏的唾骂声中,另一个更具冲击力的消息,也通过周子轩和那些捕快的嘴,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条街道,并以更快的速度,向整个南阳府扩散。
“听说了吗?昨晚城外的黑风寨,被宋神医一个人给端了!”
“什么?黑风寨?就是那个连官府都不敢动的土匪窝?”
“可不是嘛!听说啊,是济世堂的人,丧心病狂,勾结黑风寨的山匪,绑了宋神医家里的一个小丫鬟,想勒索钱财!”
“结果你猜怎么着?宋神医单枪匹马杀上山,把上百个土匪全给废了!还从地牢里救出来十几个被拐卖的姑娘!我的天,这简直是活菩萨,是女英雄啊!”
一个“有钱、有实力、还有侠义之心”的光辉形象,就此彻底树立。
宋家在南阳府的社会地位,也从一个“来路不明”的暴发户,转变为一个备受尊敬,甚至带点传奇色彩的新兴家族。
在这片对宋思然的赞扬声中,济世堂勾结山匪,草菅人命的种种恶行,也被彻底地曝光在阳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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