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疫”两个字,仿佛是开启地狱之门的咒语。
驿站内外,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还在歇脚的旅人、商贩,一个个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向着远离官道的方向奔逃,唯恐被那看不见的死亡气息沾染上分毫。
“快跑啊!沾上就没命了!”
“天杀的!怎么会在这种地方遇上时疫!”
惊恐的尖叫声、哭喊声、马匹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将原本宁静的驿站,变成了一片混乱的修罗场。
宋思然的车队,被这股奔逃的人流堵住了去路,被迫停了下来。
“所有人,戒备!结圆阵!”
卫峥的亲兵统领,冷静地发号施令。
上百名身经百战的王府亲卫,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手持出鞘的战刀,以宋思然和卫峥所在的马车为中心,迅速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形防御阵,将所有试图靠近的恐慌人群,都隔绝在外。
那股冰冷的肃杀之气,让狂乱的人群下意识地绕开了他们。
“怎么回事?”宋思然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只见官道中央,那个翻倒的车队周围,已经躺倒了二三十人。他们个个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皮肤上隐隐浮现出一片片细密的红疹,有些人则在剧烈地抽搐。
只看了一眼,宋思然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她立刻对身旁的卫峥说道:“这不是时疫。”
“哦?”卫峥挑了挑眉。
“时疫起病虽快,但绝不会如此迅猛,更不会所有人都出现一模一样的症状。”宋思然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看他们的嘴唇,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这是典型的缺氧症状。还有他们皮肤上的红疹……这是中毒,一种通过呼吸道传播的、带有强烈过敏反应的神经性毒素。”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二皇子在入京前,送给她的第二份“大礼”。
这是一个恶毒的阳谋。
她若袖手旁观,任由这些人死去,那么明日京城便会传遍“南阳神医见死不救,致数十人惨死官道”的流言,她“神医”的名声将一落千丈,甚至会背上“妖妇”、“冷血”的骂名。
可她若出手救人,就等于一头扎进了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里,谁也不知道这毒素背后,还隐藏着怎样更阴险的后招。
就在此时,混乱的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宋思然车队旗帜上那个由皇帝御笔亲赐的“安民”二字。
“是安民郡君!是南阳来的宋神医!”
一个看起来像是商队管事的中年男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到王府亲卫的防线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涕泪横流地磕头哀求。
“求郡君开恩!求神医救命啊!我们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就这么死了啊!”
他的举动,立刻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宋思然那辆宽大的马车上。
在万众瞩目之下,宋思然缓缓走下了马车。
她一身素色长裙,神情平静,那双清冷的眼眸扫过眼前一张张惊恐、绝望、又带着一丝期盼的脸,没有丝毫的波澜。
面对跪倒一片的众人,她没有立刻去扶,而是用一种清晰而又平静的声音说道:
“各位请起。没有什么神医,也不存在什么仙人。”
“我只是一个懂些医术的普通人,尽力而为罢了。”
这句话,既是一种谦虚,更是一种立场宣告。
她在告诉所有人,尤其是在暗中窥探的敌人——别想用“神医”这个名号来绑架我,也别想用道德来捧杀我。
我救人,是情分,不救,是本分。
说完,她没有像普通大夫那样,急着去给病人诊脉,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让卫峥的亲兵,将所有中毒者全部集中到一片空地之上,然后对着那些幸存的、没有中毒的商队伙计,高声问道:
“此症来得蹊跷,为防大范围传染,需一一甄别病因。”
“你们仔细回想一下,在病发之前,你们这支商队,有没有接待过什么外来的访客?或者,有没有食用、接触过什么平日里不常见的东西?”
她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点醒了众人。
“我想起来了!”一个年轻的伙计突然脸色大变,惊恐地喊道,“三天前,在前面的镇子上,有个西域来的胡商,向我们兜售过一种说是能提神醒脑的香料!他说点燃之后,闻着能让人一天不犯困!”
“没错!就是那个香料!”另一个伙计也附和道,“当时队长还买了不少,分给了几个相熟的兄弟,说是在路上提神用的!刚刚出事的,好像……好像都是拿了香料的人!”
此言一出,真相大白。
那几个幸存的伙计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宋思然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这是一种高明的复合型毒药,需要持续吸入一定剂量才会爆发,而且还混入了强烈的致敏物质,不同体质的人,反应也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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