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安民郡君府灯火通明。
前厅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京城各大商号的掌柜们,一个个养尊处优的胖大海,此刻全都面色惨白,战战兢兢地坐在椅子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是在睡梦中,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军士从被窝里“请”出来的。
外面喊杀声震天,城门紧闭,叛军围城。
谁都知道,京城的天,要塌了。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们这群掌握着京城经济命脉的财神爷全都聚到一起,这位新晋的安民郡君,想做什么?
就在众人惴惴不安之际,宋思然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缓缓从后堂走出。
她换了一身干练的劲装,脸上未施粉黛,眼神却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冷冽。
她没有坐到主位上,而是直接走到了大厅中央,目光如刀子般,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掌柜,深夜请你们来,想必都清楚所谓何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二皇子反叛,京城被围,如今已是战时。”
“国难当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
宋思然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强硬。
“我需要你们做的很简单。从现在起,立刻盘点各自名下所有物资,包括但不限于粮食、药材、布匹、铁器,列出详细清单,一式三份,一份自留,两份交给我。”
“所有物资,将由战时内阁统一登记造册,统一调度。任何人,任何商号,不得私自藏匿、转移、交易!”
这番话,如同在大厅里投下了一颗炸弹。
统一调度?
这不就是要了他们的命根子吗!
立刻,便有一位挂着皇商头衔,素来与二皇子府走得近的刘掌柜站了起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郡君,您这话就严重了。我等皆是大虞子民,自然是忠于朝廷的。只是……只是这兵荒马乱的,各家库房早已空虚,实在是……拿不出什么东西来啊。”
“是啊是啊,郡君明鉴,生意难做,如今家家户户都缺粮,我们也是勉力支撑……”
“我们这些小本买卖,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一时间,哭穷卖惨之声此起彼伏。
更有几人,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悄悄给下人递着眼色,显然是想一边敷衍着,一边派人出城去联络叛军,好两头下注。
这些贪婪的嘴脸,在宋思然眼中,显得如此可笑。
她静静地听着,直到所有声音都渐渐平息,才冷笑一声。
“哦?库房空虚?”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慢条斯理地念道:
“永丰粮行的刘掌柜,你口口声声说库房空虚,可据我所知,就在三个时辰前,你还命人将东大仓的三千石粮食,连夜通过密道,转移到了城西的别院。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刘掌柜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宋思然没有理他,继续念道:
“还有大德药铺的孙掌柜,你昨日刚从南边进了一批上好的金疮药,足有五百斤。怎么,这批药,是准备留着卖给城外的叛军吗?”
“还有你,锦绣布庄的王老板……”
她每念出一个名字,每揭露一笔暗账,当事人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这些情报,正是卫峥的影卫在过去几个时辰内,以雷霆手段收集而来。
在场的商贾们,一个个如坠冰窟。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位看起来年轻的郡君,其手段之狠辣,情报之精准,远超他们的想象!
就在此时,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邓云峥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他身后,两名黑石山护卫,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一个浑身珠光宝气、却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胖子,扔在了大厅中央。
“主上,‘福运珠宝行’的钱掌柜,方才企图携带家眷和金银细软,从东城墙下的密道潜逃,被人赃并获。”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钱掌柜,正是方才哭穷哭得最响的一个。
宋思然缓缓走到那瘫软如泥的钱掌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诸位,我再说最后一遍。”
她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从即刻起,京城进入战时经济管制。凡私藏物资、转移资产、囤积居奇、通敌叛国者,一律以叛国罪论处!”
“罪名一旦坐实,抄没全部家产,主犯凌迟,全族……充军!”
“充军”二字,如同两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已经不是威胁,而是赤裸裸的死亡宣告。
在铁一般的事实和血淋淋的威慑面前,所有的侥幸心理都被击得粉碎。
“郡君饶命!我等……我等愿意献出所有物资,支持朝廷平叛!”
刘掌柜第一个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跪下,磕头如捣蒜。
“我等愿为郡君效犬马之劳!”
宋思然看着跪倒一片的商贾,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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