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70年代初,香江经济已经开始腾飞,但城市发展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公共资源建设的速度。
在那个年代,社会上依旧存在大量灰色规则。住院有人要塞“茶钱”,消防有人要收“水喉费”,许多本该由制度保障的事情,反而需要额外付出代价。
其中,警队腐败问题尤为严重。由于基层警员薪资微薄,不少人开始依靠收取保护费、包庇黄赌毒等方式维持收入。
久而久之,这种原本不应存在的行为,竟在部分圈子里被默认为一种“合理”的福利。
威灵顿街深处,一家麻将馆被浓稠的烟雾裹得严严实实。
五十几张麻将台挨挨挤挤,洗牌的哗啦声、粗嗓门的吆喝声混成一锅沸水。
简易包间里,四个人围坐,旁边还坐了几名凶狠的汉子,牌桌下面积着一层烟头,踩上去带着几分松软,连脚步声都被吞掉。
泰哥三十出头,短发,个头不高,此刻一张脸却涨得红光满面。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看着对面的人笑道,“阿荣,今天手气不旺啊。”
对面的人没有抬头,指尖捻着一张牌,慢慢转动,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像一块没焐热的石头。
泰哥也不恼,嘴角一扯,“要不要带你去马栏消消火?刚来了批南越那边的货,保证你满意。”
阿荣手里的牌停了一下他抬起头,语气却冷了几分。
“输点几万块,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人还在,就总有机会。”
旁边两人没接腔,一个低头慢条斯理地码着牌,另一个端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仿佛没听见。
泰哥把牌往桌上一推,“啪”的一声脆响。他脸上的笑意褪了下去,声音也沉了,“命案发生在我的地盘,鬼佬现在盯着我要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人,“以前江湖上的事,找两个替死鬼顶一顶,塞点钱也就过去了。可这次不一样,那两个替死鬼,压不住。”
牌面一推,散局便定。谁也没了理牌的兴致,三人各自摸出烟点上,包间里的烟雾顿时又浓了几分。
坐在左手下首的师爷强年过四十,两指捏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眉头拧成了疙瘩。
“两家大水喉起了争执,底下的小鬼又趁机摸鱼,最苦的还是咱们这些当家的。”
听见这话,阿荣原本因输钱而郁结的心情反倒舒坦了些。他吐出一口青烟,冷笑道。
“林老板已经放了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事必须一抓到底。毕竟人家现在是洋人眼里的香饽饽,谁敢怠慢?”
泰哥斜瞥了他一眼,下巴朝东边一扬:“洋人那边还好糊弄,可现在连那边也开口了,两头都要人。”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掌拍在麻将桌上,“砰”的一声闷响,几张牌被震得弹飞出去,散落在地。
边上三人条件反射般往后一缩,谁也没敢吱声。
“笃、笃。”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叩门声。
一个身着青色唐装的马仔推门而入,他没有多说,快步走到泰哥身侧,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泰哥原本还带着几分不耐的神情,随着马仔的汇报慢慢收敛,眼神也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等马仔说完,泰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去,把人带来。”
马仔刚准备转身离开,泰哥又突然叫住他:“等等,别带这里,直接带去三楼。动作干净点,别让外人撞见。”
马仔点头领命,推门而出,房门再次合拢。
包间里的气氛重新恢复平静。
但桌上的三个人都没有再继续打牌,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泰哥刚才的反应已经说明,马仔带来的消息,绝不是什么普通事情。
…..
云咸街有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平时来借贵利的人不少,有赌输了想翻本的,也有做生意资金周转不开的。
合图的贵利辉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江湖上形形色色的人他见得多了,可今天这个上门借大耳窿的女人,反倒让他多留了几分心。
女人三十多岁,衣着普通,进门后坐了很久,似乎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辉哥,我想借点钱。”
贵利辉扫了她一眼,按规矩问道:“借多少?”
女人报了一个数目,不算大。
贵利辉点了点头:“有什么抵押?”
女人犹豫片刻,从怀里掏出几份文件递了过去。
贵利辉接过来翻了一眼,原本随意的神情慢慢收了起来,手里的算盘珠子也停在半空。
文件上是中环永吉街的收楼文件。他继续往下翻,发现这不是物业契约,而是一份旧楼抵押合同。
贵利辉抬头看向女人:“你男人做这个?”
女人点了点头:“他说跟着大哥做一票中环旧楼,很快就能赚上一笔。可是人,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中环,收旧楼,人没有回来——几个关键连在一起,就有意思了。
贵利辉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钱的事,我让人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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