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妈妈一次要十只,说明她已经怀疑他们手里有真匣。
沈知微故意答应九只,少一只留在清砚桌下,等她自己追问缺的那一只去了哪里。
敌人一旦不再只试你一句话,他也开始赶了。
第二日午后,常妈妈果然又来了。
这回她连买纸的样子都懒得装了,车一停,便直接叫人从后头抱下两只空药匣,摆到清砚小桌前。
“裴娘子上回送来的匣子,有几只还合手。”她看着沈知微,语气淡淡,“我这回不要纸了,要旧匣。”
沈知微眼皮都没跳一下。
“多少只?”
“先要十只。”常妈妈抬手轻轻敲了敲那两只样匣,“要木的,旧的,边角磨圆,外头字号全刮净。最要紧的是底板别太厚,盖口别太紧。新匣不要。”
她说到这里,像嫌自己还交代得不够,又在其中一只匣底上轻轻一敲。
“还有,底要轻。太实的,我不用。”
这话几乎等于把卷路上的第一层壳,直接送到了她手里。
阿生在后头听得后心发凉,头却压得极低,生怕常妈妈看出端倪。
沈知微只拿起样匣翻了翻,像个寻常商人一样问价问期。
“十只旧匣不难找,难的是要找得一样旧。妈妈何时要?”
“后日黄昏前。”常妈妈道,“晚了,便不用了。”
后日。
刚好卡在齐主人说的三日内。
沈知微心里一下便定了。
“我尽力凑。”她说。
常妈妈“嗯”了一声,目光却没离开她的脸。
“上回有只匣角裂了,裴娘子倒会算价,直接抱回去了。”
这句轻轻一落,阿生手心当场便出了汗。
她在试。
试沈知微到底知不知道那只裂匣里有什么门道。
沈知微却只把那两只样匣平码好,神色一点没变。
“裂了自然要折价。妈妈那地方规矩严,我一个外头送货的,若连自家货都认不清,往后谁还肯同我做买卖?”
常妈妈盯了她两息,忽然笑了。
“裴娘子果然只认货。”
“我不认货,难道去认门么?”沈知微淡淡回了一句。
这句不轻不重,反倒把常妈妈眼里那点探意挡了回去。
常妈妈像是被这句逗乐了,手指在匣盖上慢慢叩了两下。
“认货好。认门的人,命都短。”
她说完,又朝巷口那辆生脸车看了一眼,像只是随手一瞥,实则是在提醒谁都别装傻。
她没再追问,只站起身,像顺口似的又补了一句:
“旧匣送来时,别叫旁人先挑。我要的是一式一口的,别掺新,别掺硬,也别留药铺字号。”
说完,她又似笑非笑地看了沈知微一眼。
“裴娘子只要能凑齐,价不是事。就怕你凑得不像。”
“若不像呢?”沈知微平平问。
常妈妈唇边那点笑更淡了。
“不像,便换人做。”
“做买卖,像不像比贵不贵要紧。”沈知微把话接得很稳,“妈妈放心,我既接了,便不会拿新壳糊弄你。”
车走后,院里静了好一会儿。
孙小满先压着声开口:“她这是明着要封匣了。”
“对。”沈知微把那两只样匣并排摆在灯下,“十只旧匣,装不下一两页小东西。下一回要走的,也不会是零零碎碎几片纸脚。”
裴砚书也看着那两只匣子。
“而且她要底板薄、盖口松,匣底还要动手脚。”
他伸手把其中一只样匣翻过来,指尖顺着底边摸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处极浅的胶痕上。
“这只样匣以前就动过。”他说,“她拿来给你照着做。”
沈知微把那两只样匣并到一处,指腹分别在底边和盖口上摸了摸。
一样的旧。
一样的松。
连敲起来那点发闷的声儿都差不多。
“她要一批能混在一处、不露新旧的壳。”她低声道,“装完后这些匣子很可能不会一只一只散着走,而要凑成一拨往外并。”
顾秀才听得头皮都紧。
“后日黄昏前送到,那夜里……”
“那夜里多半就要装。”沈知微把样匣往前一推,眼神一点点沉下来,“再往后一夜,也许便是真并车。”
“也可能是真收口。”裴砚书低声道。
她低头看着匣子底板那一线薄木,忽然明白知远为何会写“勿认西门”。
因为真东西从来不在最响那道门上。
它躲在这种不起眼的旧壳里,一只一只,慢慢往外爬。
喜欢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请大家收藏:(www.2yq.org)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