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金基东谈完话的第二天下午，姜泫雅站在训练场边，手里端着今天的第三杯冰美式。冰块已经化了大半，把咖啡冲成了浅褐色，她一口都没喝。
她的目光越过训练场，落在正在做分组对抗的林远身上。
今天金基东把他分到了主力组，和金珍洙搭档中卫。对面模拟江原FC进攻套路的替补组里，姜周赫在右边路跑得满头是汗。林远在主力组防线中央，每一次卡位都刚好卡在替补前锋最不舒服的位置。
姜泫雅看了一会儿，拿起记录板写了一行字。然后又把那行字划掉了。
她刚才写的不是训练数据。是“他准备好了”。但她想了想，觉得这句话太像立flag了。她在心里嘲笑了一下自己的迷信，然后重新写上了真正需要记录的数据。
核心稳定性又提升了零点三个百分点。
这个人还在长。
训练结束后，林远照例多留了半个小时。姜周赫今天没有留下来加练，他明天确定坐替补席，金基东让他保存体力。走的时候姜周赫在器械室门口站了几秒，对着林远的背影喊了一句“明天加油”，然后被金泰奎拉走了。
林远练完最后一组核心，从器械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刚开始暗。训练基地的走廊里亮着灯，保洁大叔推着清洁车从另一头走过来，看到他又点了下头。这次连“又是你”都省略了，直接跳过寒暄进入默契的沉默环节。
林远换了衣服，背起训练包，推开训练基地的侧门。
六月末的首尔傍晚，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的热气。停车场的水泥地面蒸出一层薄薄的热浪，远处的路灯刚亮起来，光晕在热空气里微微扭曲。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姜泫雅。姜泫雅下午就回医疗中心了，临走的时候说今晚要整理明天比赛的体能预案，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也不是姜周赫。姜周赫十分钟前刚发了一条KakaoTalk，内容是一张他在沙发上躺平的自拍，配文“明天坐板凳，今晚先躺平”。
站在训练基地侧门外的是金旼炡。
AESPA的WINTER。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浅蓝色牛仔短裤，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头发染回了深棕色，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柔和的暖调。她手上拎着两个纸袋，纸袋上印着某个日料店的logo，白色的袋子上有几笔墨色的书法体。
她看到林远推门出来，抬起手挥了一下。动作不大，手指弯了两下，像是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打招呼。
“晚上好。”
中文。
林远的脚步停住了。
不是因为他没认出她。他当然认出来了。阳光小学那天她穿着一身粉色运动服教孩子们跳舞，比赛结束后她从贵宾休息室跑下来用蹩脚中文说“你只读我的消息，不回”。这些画面都还在他脑子里。
他停住是因为她说的是中文。
而且说得比上次好了很多。上次是几个词几个词往外蹦，像在用脚试探水温。这次是一句完整的话，有问候语，有节奏，甚至有一个不太明显但确实存在的上扬尾音。
“晚，上，好。”林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对！”金旼炡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学了三周！每天一个小时！经纪人欧尼说我在浪费钱，但是我觉得很值得！”
她的中文依然夹杂着奇怪的重音和跑偏的声调，但表达欲远远超过了她的语言能力。她说到一半卡壳了，脸微微涨红，然后用韩语补了一句，最后还是切换回了中文。
“反正。我学了。”
林远站在训练基地门口，训练包还挂在肩膀上。他看着金旼炡，金旼炡也在看他。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大概三四秒。
不是尴尬的安静。是那种一方在等另一方消化信息的安静。
“你来找我。”林远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对！”金旼炡把手里那两个纸袋举高了半寸，“林远选手，你是和妹妹一起住吧？”
林远点了一下头。
“我带了些慰问品。”她晃了晃纸袋，“一起吃。”
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她说得特别响，好像在咬着一块很硬但很甜的水果糖。
林远看着那两个纸袋。袋子里飘出来的味道很干净，米饭、海苔、一点酱油的咸香。他的嗅觉在野球场上练得很敏锐，经常能在对方球员身上闻到烟味或者啤酒味来判断他们的身体状态。现在他闻到的是新鲜的寿司米和切好的鱼生。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金旼炡站在那里，举着两个纸袋，眼睛弯成月牙，用刚学了三个星期、发音准不准确全靠运气的语言跟他说“晚上好”和“一起吃”。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因为讨厌。是因为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回应这种从下午就开始在门口等人的热情。
朴志浩从侧门里走出来。他今天加班整理明天比赛的数据报告，比平时晚走了半个多小时。推开侧门的时候他还在低头看手机，嘴里念叨着“金教练你要的江原左翼卫数据我已经发你邮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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