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毛巾是淡绿色的，四个角依然叠得工工整整。他最近的毛巾颜色按红橙黄绿蓝依次轮换，今天正好轮到绿。
林远接过毛巾，挂在脖子上。姜周赫在旁边坐下，拧开水壶盖子，一边喝水一边拿手机刷KakaoTalk。刷到某个社区内容时笑着把手机塞进柜子里。
林远没注意他在刷什么。他把训练鞋脱下来放回柜子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姜泫雅。“肋间筋膜今晚第三次冰敷。明天来我这儿复查。敢不来你知道后果。”
第二条是朴志浩。“国内微博热搜体育榜第三，你被挂了。别问我怎么上的，问WINTER。”第三条没有文字。金旼炡发了一段语音。林远把手机放到耳边。背景音很嘈杂，有人在旁边喊她的名字，还有音乐声。
“林远选手！我们刚结束练习！我看到你在场上撞人的那条视频，后来还转了一下咳咳，经纪人欧尼正在旁边瞪我，反正你加油！我过两天有空的话去看你下一次的比赛。我先挂了！”
语音结束。林远把手机屏幕按灭，从柜门上取下训练包往外走。姜周赫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今天还没送出去的第二瓶饮料。绿色限量版。
“喂，你的饮料。绿色限量，最后一瓶了。你到底喝不喝。”
林远接过瓶子，拧开盖喝了一口。走廊的尽头是训练场，洒水器已经停止旋转，草皮上的水珠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蒸腾。他看到金基东正站在场边和朴成勋比划防线的站位路线，金泰奎举着记录板在旁边做最后的标注。
明天是六月二十九日，全州。全北现代在主场等着他们。
六月二十九日，全州。
全北现代的主场全州世界杯竞技场比首尔的球场更靠南，午后两点开球，太阳正悬在头顶，把草皮晒得发烫。客队更衣室里空调开得很足，但窗外的热浪还是透过玻璃把走廊尽头的空气烤得微微扭曲。
金基东在战术板前最后确认了一遍首发名单。朴成勋和金珍洙搭档中卫，寄诚庸坐镇中场，林加德和池东沅领衔锋线。替补席上，姜周赫坐在左起第二个位置，旁边是林远。
两个人都穿着替补背心。姜周赫从大巴上就开始拧水瓶盖子，一直拧到更衣室还没停。林远坐在他旁边，没说话，目光落在更衣室前方那块写着全北战术要点的白板上。
蒂亚戈。李承佑。两个名字被金基东用红色马克笔圈了好几层。
“全北的锋线配置你们在录像里都看过了。”金基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更衣室的墙壁上，弹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余音，“蒂亚戈的启动速度是K联赛第一，李承佑的内切弧线是全国脚级别。他们的主场，他们一定会压上来。我不要求你们零封，但我要求你们每一分钟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
他看向朴成勋和金珍洙。“今天的防线，你两个扛住。”
然后他看向林远。“林远。你在替补席上好好看。蒂亚戈的速度你得在现场听他的脚步节奏才认得出来，录像里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林远点了一下头。他没有“我想上场”的表情，也没有“为什么是我轮休”的怨气。只是安静地点了头。
姜周赫在旁边偷偷瞄了他一眼。这个人在场下的状态就像一头把爪子收进肉垫里的大型猫科动物，安静、松弛，和上场前周身紧绷的杀气完全是两种生物。姜周赫努力模仿了一下这个表情，然后失败了，因为他的膝盖又在抖。
“你别抖了。”林远说。
“这是兴奋。你懂什么。我今天有预感。”
“什么预感。”
“我要把全北现代踢成江原FC。”
林远看了他一眼。“全北的后防线比江原强。谦虚点。”
“我说的是把全北踢成江原FC，不是把我自己踢成梁民革。”
“你想得美。”
金泰奎从后排探过身来，把记录板竖在嘴前挡着摄像位，压低声音警告姜周赫：“到处都是摄像头，你小子。替补席上保持表情管理。我上回替你挡了十几分钟还没找你算账。”姜周赫把记录板从嘴上掰下去，但脚底下已经不抖了。
出场仪式结束后，双方球员在场上列队。林远跟着替补组走到客队替补席，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姜周赫照例坐他旁边。
全州世界杯竞技场的看台比首尔更陡，主队球迷的绿色旗子从三层看台倾泻下来，像一面会吼叫的瀑布。客队首尔的红色被压缩在角落一小片区域里，声势完全被压制了。
比赛开始。
全北现代从第一分钟就把节奏拉到了最高档。蒂亚戈在右边路拿球，面对首尔左后卫，一个假动作晃动，外脚背拨球，加速。整套动作大概用了两秒出头。首尔左后卫转身追的时候，鞋钉在草皮上打出两道浅浅的白印，差了一个半身位。蒂亚戈传中，球被金珍洙头球顶出底线。
林远坐在替补席上，看着蒂亚戈从边路退回去的身影。那个人的步频确实比录像里更快。录像可以用慢放看细节，但在场边听到他的鞋钉踩在草皮上的节奏，是半秒之内连响三下。快而且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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