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从OR报社下班的时候，河堤上的路灯还没亮。真司今天没有请假，老老实实坐在工位上写完了两篇采访稿，只是偶尔会抬头看一眼窗外——那个方向是多摩川上游，废弃水厂的方向。王蛇被他踢飞出镜世界已经过了好几天，但这几天镜世界的能量波动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密集。手环的脉动告诉苏晨，今晚会有事发生。
回到公寓楼下时，天还没黑透。他习惯性地在商店街买了两个饭团当晚饭，自动门叮咚一声，冷柜的白色灯光映在玻璃门板上。三花猫蹲在洗衣店门口舔前爪，看到他还是老样子——眯了眯眼睛，让出半级台阶。
楼梯间的灯坏了好几天，房东还没来修。他摸黑上了三楼，走到自己那间公寓门口准备掏钥匙。然后他停住了——门板上嵌着的那面老式穿衣镜，镜面暗得像被涂了一层看不见的墨水。不是他房间里的光透出来，是镜面本身在发光。极淡的银白色，极冷，像无数面镜子在无限反射之后剩下的最后一道余烬。
手环的脉动骤然加剧。不是镜怪物的逼近，不是契约兽的巡逻信号——是更纯粹的、更深层的能量波动。和神崎士郎在镜世界公园里散落镜面碎片时同样的质感，但更强，更集中，更不容忽视。苏晨没有去摸钥匙。他把左手的饭团放进外套口袋，右手抬起手腕——Caucasus昆虫仪随时可以召唤。但他没有召唤。因为镜面里的那个身影不是来打架的。
暗灰色的镜世界天空在镜面深处铺展开来，像一幅被钉在虚空中抽干所有颜色的油画。地面是镜子的碎片——无数片，比上次神崎士郎展示的更多，铺满了整片视野，每一片都映出他金斗装甲的身影：初入镜世界的变身瞬间、用骑士踢贯穿蟹钳镜怪物的慢放回放、在废弃水厂左脚踢飞王蛇的画面定格、体育馆里抱着受伤女孩走出镜面的背影。这些记录原本散落在神崎士郎手中，现在它们被同步转移到另一个人的镜面库中，以一种无声宣示的方式告知苏晨——他的全部信息已被详尽掌握。
然后那个身影从镜面深处走了出来。不是从镜子里浮现——是从无数镜面碎片的交汇点上一步跨出。黄金装甲，暗金色复眼，肩甲上嵌着黄金不死鸟的浮雕，那些浮雕在装甲表面缓缓展翼。假面骑士奥丁。骑士大战的裁判，神崎士郎在镜世界中最强的代行者。他站在苏晨房间穿衣镜的另一端，黄金不死鸟的契约兽在他身后展开双翼，每一片羽毛都映出不同的战斗画面——龙骑的暗红色装甲被夜骑的短剑劈裂，铁兵的大炮在镜世界深处炸开一团银色火花，王蛇的毒佩剑刺穿坚甲的防御。所有骑士战斗的高光时刻，都被凝固在这只契约兽的羽翼之间。
奥丁抬头，暗金色的复眼与苏晨的深棕色瞳孔在镜面两端对视。
“第十四位骑士。不在任何一份骑士名单里，不属于任何一套契约卡盒。进入镜世界数月，清剿镜怪物无数，击败骑士数次。连神崎士郎都无法把你的全部数据纳入镜世界的记录体系。”他的声音无悲无喜，像一面镜子在陈述它所映出的倒影，每一个字都带着那种独特的、双重镜面交叠后的冰凉回声。“我来给你一个选择。”
苏晨没有接话。
“骑士大战的规则很简单：活到最后的人获得改变命运的机会。但规则总有人破坏——有人逃避战斗，试图让自己的契约兽饿死在镜世界里；有人联手对抗，把本该一对一的战场变成多对一；有人收集其他骑士的卡片却拒绝参加下一轮。”奥丁往前迈了一步，黄金装甲的脚步声在镜面另一端冰冷而清晰，“这些人破坏了骑士大战的公平性。他们需要被清理。你——帮我。”
“我为什么要帮你。”苏晨问。
“因为你能打过他们。你的Clock Up速度在已知骑士中排名靠前。你是唯一一个拥有不同体系、不必受制于我规则的人。帮我清理那些不按规则出牌的骑士，换取你想要的一切。”
“规则是谁定的。”
“我。”
“那你没资格清理破坏规则的人。你自己就是规则。”
奥丁沉默了片刻。黄金不死鸟的羽翼在他身后微微收拢。“规则不是为了公平。是为了活到最后的人有资格拯救他想要拯救的东西。骑士大战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胜者为王——而是救一个人。破坏规则的人，不是在破坏战斗秩序，是在破坏这个目标。所以我需要一个人站在他们对面。”
“我不站在任何人对面。”苏晨说。
“那就站在你自己的对面。你不是第十三名骑士，也不是第十四名骑士。你是唯一一个不属于这套规则的人。正是因为你不在规则里，你才能站在规则外面。”
苏晨没有回答。奥丁收回羽翼，黄金装甲的脚步声在镜面另一端缓缓后退。“你会再见到我。在那之前考虑清楚。”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黄金不死鸟的羽翼中射出击中穿衣镜的镜面。镜面的暗灰色光泽缓缓消退，黄金装甲的身影逐渐变淡。他退回镜面深处，退回那些无数镜面碎片的交汇点，退回骑士大战永恒的裁判席。镜面恢复成了普通的镜子——映出苏晨自己站在公寓昏暗走廊上的轮廓，身后楼梯间坏掉的灯管还在轻微闪烁。
苏晨站在原地。他可以立刻变身追进镜世界，奥丁的撤退轨迹还在手环上留着清晰的脉动残影。但追进去做什么？打一架？奥丁只是传话。他的右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手环的脉动逐渐恢复了平稳。
公寓房间里一切照旧。窗台上的绿萝被暮色染成一层薄薄的金，三花猫从他腿边挤进来跳上窗台，尾巴扫过绿萝叶片。他把饭团从口袋里掏出来，梅子馅的，海苔已经不脆了。他在矮桌前坐下，拆开饭团咬了一口。奥丁要他在骑士大战的规则和破坏规则的人之间做选择。他选第三个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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