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大早，路小北先没去苏家。约的是午后，他还有件事要做，买些东西，总不能空手上门吧。
路小北在比奇城主街上转了一圈，进了城西最大的宝通商行。门口伙计弯腰问了好。
掌柜的，送礼用的。掌柜五十来岁，戴铜边眼镜，上下打量他一眼：送什么人？什么场合？世家，长辈。 掌柜没再多问，转身取了东西下来：一盒银针茶，一坛封红泥的老酒，一匹青灰绸缎。路小北没还价，付了钱，把东西包好收进背包。 花了近两千金币。他口袋瘪了不少，但心里踏实了些。第一次登苏家的门，礼数得尽到。
回到客栈，铁山正在走廊喝水，看见他拎着东西回来：买了礼？花了多少？两千。 铁山咂了咂嘴，没再说什么。
路小北套上轻型盔甲，擦了擦灰，拍掉靴子上的土。他对铜镜看了看，二十出头，脸被沃玛风吹得有些糙。跟苏家的门庭比，这身行头确实不够看。
午时刚过，路小北出了门。
苏家的府邸在比奇城东面，他那天晚上来过一次，但夜里看不真切。白天站在大宅门口，他才看清这宅子有多大气。 朱漆大门高约两丈，门钉排了五行，每一颗擦得锃亮。门口两尊石狮子，比街上任何铺面都气派。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匾额，写着。院墙沿街延伸，一眼看不到头。光这一面墙就占了大半条街。 路小北站在门口，想起穿越前玩传奇的时候，游戏里的比奇城就是几间木屋一个铁匠铺。他以为玛法大陆的宅邸也就是几栋木楼围个院子。 苏家这宅子，跟他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门口站着的不是普通家丁。两个穿着轻甲的护卫分列大门两侧，腰间挂着制式长刀，甲片擦得亮白。路小北扫了一眼那身装备，至少是凝霜级别的武器配中型盔甲。一个看门的护卫穿的都比比奇街上大多数散人要好。
他走上前去，还没开口，左边的护卫已经拦住了他：苏府重地，闲人止步。
我是路小北，应苏家老爷子的约，今日午后前来拜访。
护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轻型盔甲上停了一下，然后说：稍等。
护卫转身推开侧门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脚步声，苏清林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深蓝色长衫，腰间系银丝带，比在沃玛时多了一股世家做派。他看了路小北一眼，目光在轻型盔甲上停了一瞬，很短，但路小北看到了。
跟我来吧。
苏清林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往里面走。路小北跟在他身后，跨过门槛，走进苏家的大门。
一进大门，他才发现外面的气派只是冰山一角。 甬道是青石板铺的，宽得能并排走四五个人。两侧种着两排老槐树，树冠遮了大半条路，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甬道尽头是一道影壁，上面刻着一头猛虎盘踞在山石上的浮雕，雕工精细。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铺方砖的大院。 正对着的是苏家的正厅：三开间大屋，飞檐翘角，青瓦白墙。厅门大开，能看见里面的紫檀木桌椅和墙上字画。门外廊柱上的漆刷了三层，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路小北越看越觉得自己跟这儿不是一路人。比奇城的建筑他逛过，觉得还算繁华。但跟苏家比，外面的铺子就像临时搭的棚子。每一块砖、每一根木头，都透着一种把钱不当钱的味道。
沿途碰见的苏家人都在看他。护卫、丫鬟、廊下说话的中年人，看见他经过都停下话头。目光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轻型盔甲上停得最久。 路小北没有低头，也没有挺胸，就是正常地走着。
那些护卫的装备确实不错，一身制式皮甲配长刀，比外面散人的装备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几个站在廊下的中年人，大概是苏家的供奉，穿的法师装备统一是沃玛套装，保养得当，法袍上连个线头都找不出来，法杖的杖身盘得发亮。
他想起早上才给林风的那根魔杖，魔法2-8，在散人里已经算不错的武器了。但跟这些供奉手里的法杖比起来，恐怕也就是个入门水平。
穿过大院，苏清林带他走上了正厅的台阶。
到了门口，苏清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提高了声音：爷爷，路小北到了。
说完侧身让开，示意路小北进去。
路小北跨过门槛。
大厅比他想象的还宽敞。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张紫檀木太师椅，椅背上雕着松鹤延年图案。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深灰色锦袍。他没有刻意挺直腰板，只是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但那双眼睛落在路小北身上的时候，像是有实质的重量。
苏家老爷子。
太师椅的左侧，坐着两排人。最前面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四十多岁，方脸浓眉，穿深色锦袍。女人保养得体，穿藕荷色衣裙，头上插一支白玉簪子。 应该是苏清雪父母。 苏清雪站在那对夫妇身后。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长裙，头发挽了简单的髻，比在沃玛时淑女了不少，但脸色不太好，眼眶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苏清雪身侧还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二十七八岁，跟苏清林有几分相似，气质沉稳。另一个二十出头，嘴角挂着笑，正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苏清林走到那对中年夫妇身后站定，跟苏清雪和那两个年轻人站在了一排。
路小北站在大厅中央，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好奇的，掂量的，冷淡的。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苏清雪张了张嘴。苏父没有转头，只是轻轻按了下手。
那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苏清雪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她看了路小北一眼，低下了头。 路小北把目光收回来，看向主位上的老人。 老爷子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没有明显的恶意，也没有善意，就是在看，从鞋看到袍子，从袍子看到脸，从脸看到眼睛。 路小北没有躲开。 过了十几息，老爷子终于开了口，话不重，但路小北听得清清楚楚：你就是那个纠缠我孙女的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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