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北走出比奇城后没有停步，沿着官道一直走到第一个岔路口才停下来。
四周没有人。晨雾散尽后的官道上空空荡荡，连个商队的影子都没有。远处的比奇城墙在雾气里只剩一道灰线，模糊得像是随时会消失。他又站了一会儿，确认身后没有人跟出来，才抬起左手，用意念触碰了首饰盒里那枚传送戒指。
戒指表面亮了一下，一股微弱的拉扯感从左手指尖蔓延到全身，像是有人在他体内猛地拽了一下。
眼前的景色像被撕碎的纸片一样裂开，又重新拼合。路小北脚下一空，整个人从半空中摔了下来，砸在一堆枯草上，后背撞到地面的冲击让他闷哼了一声。胃里翻了一下，有点想吐。传送的眩晕感比他预想的强烈得多，他闭了几秒眼睛才缓过来。
他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这里是毒蛇山谷边缘的一片山坡，杂草长到小腿高，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远处山脚下蜿蜒着一条官道，比奇城的痕迹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传送戒指的落点不太准，但大致方向没错。他站了几秒，辨认了一下方向，确认方向后开始往前走。
毒蛇山谷的边缘地带比想象中荒凉。地上的草大多是枯黄色的，偶尔能看到几具被啃食过的动物骨架，白森森地散在草丛里。他沿着山坡往下走，路上遇到几条毒蛇，雷电术随手劈死，没耽误时间。走了大约一刻钟，跨过一条干涸的河床时，他看见了路边立着一块界碑。
碑面被风沙侵蚀得发白，但刻字还能看清，一面是比奇，一面是盟重。
盟重省，到了。
他没有急着进土城，先找了个避风的山坳，再次激活传送戒指。这次他把目标定在盟重土城的安全区附近，但落点依然偏了，白光闪过之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窄巷子里，旁边是一家挂着旧木招牌的书店，门板紧闭，显然没什么生意。
土城的建筑比他想象的低矮，墙壁是土黄色的，被风沙打磨得粗糙不堪，有些墙角还堆着被风刮来的沙土。他顺着巷子走出去，面前就是主街。
风沙扑面而来，夹着细碎的沙粒打在脸上，有点疼。
盟重土城和比奇完全不同。比奇的街道干净整齐，商铺门口有人招呼客人，行人走路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王国腹地特有的安逸。这里的人脚步匆匆，每个人都低着头赶路，没人看热闹，没人停下来寒暄，脸上都带着一种被风沙磨出来的硬。路边的武器店门口摆着几把刀剑，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显然刚用过没多久。
路小北找了家药店走进去。
店里的空间比比奇的药店小得多，货架上的东西倒是不少。他把清单扫了一遍，普通金疮药、魔法药、随机传送卷、回城卷都有。
他买了一捆魔法药放到柜台上，又看了看金疮药的标价，没再拿。
店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眼角有块疤，打量了他一眼：新来的？
刚到。
一个人？
路小北没有回答，把钱放在柜台上。店主收了钱，没有再问。
他出了药店，顺着主街走到一家叫大风酒馆的门口，推开门走进去。酒馆里人不少，闹哄哄的。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吹牛，角落里还坐着几个沉默喝酒的，一看就不是新手。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麦酒。
周围人的话题几乎都是BOSS和资源。
祖玛那边昨天出了个极品，三属性的项链，听说卖了八百金币。
香石古墓的猪又多了，昨天晚上有三波人进去，第一波就团灭了一半。
沙巴克的人把香石古墓入口堵了，散人进不去。
凭什么？
凭沙巴克三个字。
路小北握紧杯子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他喝了一口酒，竖起耳朵听那个方向的声音。说话的人已经换了话题，在聊石墓的怪物密度和爆率。
他等了一会儿，等那桌人散了一个，才起身走到吧台边。酒馆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低头擦杯子，擦得很仔细，像是每个杯子都值得花时间。
老板，香石古墓什么情况？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杯子：你一个人来的？
香石古墓入口被沙巴克的人看着，没行会的散人不让进。
路小北皱了皱眉：那里不是公共区域吗？
盟重这地方，没有什么公共区域。老板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又拿起下一个，有实力就是公共的，没实力就是别人家的。你一个人，去了也是白去。换别的地方吧。
还有什么地方适合一个人？
石墓。够深，够凶，但没人拦你。老板说完就不再开口了。
路小北没有再问。
他回到了角落的座位坐下，把剩下半壶麦酒喝完。沙巴克这个名字他在比奇就听过，但那离他很远，远到只是个名字。没想到刚到盟重，这个名字就堵在了面前。
他在酒馆坐到太阳西斜，周围的声音渐大又渐小了几个来回。大致摸清了盟重周边的几个热点：香石古墓的猪类怪物密集，适合法师火墙刷怪，但被沙巴克的人控了场；石墓更深更危险，没人管，但也更考验单刷能力；祖玛寺庙是高端玩家才敢去的地方，没到三十级连入口都不用想。
香石古墓最适合他眼下的等级，怪物密集，经验高，火墙能发挥最大效率。但入口被堵了。
他结了账，找了家旅店住下。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对着主街。墙角堆着几个空酒瓶，桌面上一层灰。他把重盔甲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在床上躺了下来。床板硬邦邦的，枕头也是一股霉味。天花板是陌生的木头结构，窗外的风声呼呼地响，偶尔夹杂几声醉鬼的叫骂和远处铁器碰撞的回音。
他翻了个身，想起铁山递地图时的表情，又想起林风递随机传送石时说的话。
到了别冲动，等我俩忙完就过去。
路小北闭上眼睛。
明天先去香石古墓看看。他不信每个入口都有人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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