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北在角落里坐了五分钟，站起来拍了拍灰。休息够了。
接下来的战斗他刻意减少了雷电术的使用，火墙铺得更勤。他把怪物引到火焰里来回走动，等它们被烧得差不多了再补一两发雷电术收尾。效率确实高了一些，魔法药的消耗也在降，但他心里清楚，一层的怪物密度不够。石墓一层地形太开阔，怪物分布散，清完一波要跑很远才能找到下一波，中间还要绕不少冤枉路。
他一边打一边往深处走。通道越走越暗，墙壁上的裂缝渐渐消失，空气里混着腐烂和矿物气味，脚下的路开始向下倾斜。他看了一眼来路，通道空荡荡的，没有人也没有怪物，安静得只剩他自己的呼吸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
他打开背包看了一眼药水。刚才省着用，还剩几瓶。又看了一眼进度——一层的怪，跑一趟清不了多少，每次补充都得回城，一来一回的时间算下来不划算。他收起背包，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不下去看看，永远不知道下面值不值得。
苏家家主那句你配不上清雪还在耳边转。沙巴克城门那人靠在墙边轻飘飘的一句一个人也敢来盟重也没散。铁山和林风送他到城门口时欲言又止的表情，他记得很清楚。这些事不会因为他老老实实刷一层就解决。他需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路小北握了握拳头，沿着通道往深处走。走了近百步，通道右壁出现一个向下的洞口，石阶沿岩壁螺旋往下，台阶边缘被踩得发亮。
他没犹豫，踏了上去。
二层。三层。每下一层环境都在变，通道越来越窄，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多，空气里的腥味越来越重。他没有停留，经过三层时扫了一眼——怪物密度比一层高一些，但没有遍地都是的程度。他想去更深处。
楼梯一路往下，光线越来越暗。下到四层出口时，通道骤然开阔，墙壁的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深褐色，表面湿漉漉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更重的腥味。头顶的石壁布满裂缝，有水珠顺着缝隙往下滴，滴答滴答地响，在空旷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石墓四层。
他站稳脚步，扫了一眼四周。通道岔路多了，地形复杂，石柱横在路中间，有些地方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远处的黑暗里隐约传来低沉的喘息声，比一层的怪物更深更重，像是从喉咙里压出来的。
他靠墙站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危险，然后用传送戒指随机传送了一次。
白光一闪，他落在一段横向的通道里。还没站稳，视野里就塞进来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东西就在二十步外，侧对着他。浑身上下的皮肤白得刺眼，在昏暗的石墓里几乎反光，体型比黑野猪大了整整两圈，四肢粗壮得像四根石柱，踩在地上一步一个浅坑。背上鬃毛又密又硬，从脖子一直延伸到尾巴，像一排竖起来的钢针。它低着头在地上拱着什么，鼻子里喷出的白气在地面上打出两团雾。
就它一个。整条通道空荡荡的，只有这一头白野猪堵在中间，旁边连一只小怪的影子都没有。白野猪抬起头，朝空气里嗅了嗅，鼻翼翕动了一下，但没发现他。
路小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住墙壁。
白野猪。石墓的BOSS。血量九千，攻击60到140，防御5，魔法防御5，经验700点——这些数据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理智——理智告诉他，这不是他现在能碰的东西。以他现在的等级和装备，打这个等于找死。他现在应该趁白野猪还没发现他，悄悄退回去，绕开，找别的路。
理智说：绕开。走另一边，它不一定能追上来。
但他没有动。脚下像钉在地上一样，一步都没退。
苏家大宅里那些审视的目光——苏清远坐在主位上连茶都没让人给他倒，苏家家主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说你配不上清雪，沙巴克城门那人靠在墙边轻飘飘的一句一个人也敢来——这些东西一瞬间涌上来，堵在喉咙口，烧得他胸口发烫。他握海魂的手越攥越紧，指节发白。
他咬着牙，火墙已经推了出去。动作快过思考，像是身体替脑子做了决定。
火焰在白野猪脚下铺开，灼烧的嗤嗤声立刻响起。
【伤害86点】
白野猪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不像野猪的叫声，更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轰鸣，震得通道墙壁嗡嗡响。
它转过身体，朝路小北冲了过来。
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太多了。
红野猪和黑野猪冲锋时是直线，动作笨重，有明显的节奏间隙。白野猪完全不一样——它的四肢同时发力，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冲刺，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动，粗壮的身躯在狭窄通道里挤出一个巨大的黑影，转瞬就到了眼前。
路小北本能地往侧面翻滚，第二道火墙在翻滚的同时甩在自己脚下。
【伤害84点】
白野猪直直冲进火墙，身上白烟冒出，但它没有减速。它的前蹄扬起，一柄流星锤从它身侧抡了过来——他根本没看清那流星锤是怎么出现的，只看到一道银色轨迹划破空气。
砰。
锤头砸在他的左肩。重盔甲发出一声闷响，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整个人撞飞出去，后背轰地撞上墙壁，痛感从肩膀炸开，沿着左臂整条蔓延下来。血条猛地掉了一截。
【HP-112】
路小北靠着墙壁滑下来，左肩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血条——掉了三分之一。白野猪一击就打掉了他小半管血。他的魔法盾还没学，防御靠的是重盔甲和那点可怜的属性，根本扛不住这种级别的攻击。如果再来两下，他可能已经躺在地上了。
白野猪甩了甩头，拖着流星锤又朝他走来，地面被锤头刮出一道深痕，碎石在它脚下碾得嘎吱响。
路小北咬着牙站起来，手指紧紧握住海魂，指节发白。念头在脑子里转得飞快——传送戒指可以用，可以立刻离开，可以传送到安全的位置，可以活下来。
但他只是盯着那头白野猪，手心全是汗。
他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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