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北推开云来客栈的门。门轴轻轻响了一声。他身上还沾着矿区的灰，衣摆和鞋面落了薄薄一层。
堂屋里还剩一盏灯，灯芯烧得只剩半截，一股子灯油味。铁山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鼾声一起一伏，口水在桌板上洇开一小片。林风坐在对面，手里捏着根木签，桌沿散着几截刻废的碎屑。听见门响，他抬头看过来。
他等你等的睡着了。林风把木签搁下，你没事了？
路小北在铁山旁边坐下。后背挨上椅背，两条腿才觉出沉。他看了眼铁山。真不愧是他。顿了一下，没事了。第一次杀人，有点不习惯。
林风没接话。过了几息，才开口：想在这世上立住，脚下踩的，不会只有怪物的尸体。
路小北抬眼。林风也看回来，眼神很静，不躲。
你说的对。路小北叹了口气，来，先把他抬回去。这死猪，指定叫不醒。
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铁山。铁山迷迷糊糊哼了一声，头一歪，又睡死过去，身子往下坠。上楼梯时他一条胳膊耷拉下来，林风给塞了回去，铁山嘴里嘟囔了句什么，没人听清。进了房间，把人撂到床上，铁山翻了个身，鼾声更响。林风扯过被子给他盖上，铁山一脚又蹬开了。
林风站在门口，没走。需要我再坐会儿？
不用。路小北摆摆手，早点睡。这事还没完。
林风看了他一会儿，带上门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远去了。
路小北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进来，凉飕飕的，带着街上未散的硝烟味。天上一大片云正慢慢挪过来，把月亮重新遮住。远处几盏灯笼还亮着，在风里一晃一晃。
第二天清早，路小北把自己关在房里。窗子掩着，只留一道缝透光。
他把法面武器槽里的骨玉卸下来。杖身一入手，那股子沉就压在掌心。诅咒+10。他握着它站了一会儿，手心的汗渗进杖纹里。
他开了远程仓库，把这把扔进去，关上。
又从仓库取出一把新的。极品+7，魔法2-13。用整块白骨雕琢成的法杖，顶端镶嵌着碧绿的宝石，阴森而高贵。杖身呈白色，宝石呈绿色。
祝福油。小瓷瓶，瓶口封蜡。拧盖，倾倒。油液渗进杖纹，幸运值跳一下又落回去，有时不动。灌到幸运6。桌上空罐堆了几十个。
超级祝福油。瓶身更小，油液泛淡金。倒下去，杖纹亮了一瞬。幸运7。
远程锻造。
骨玉放进锻造槽。填三枚红宝石戒指，五块纯度20的黑铁矿。矿石通体漆黑，断口反着细碎的光。二十万一块。
按下锻造键。材料空了，杖身颤一下，数字没动。失败。
再填。再按。又失败。
第三次，红光。魔法2-14。
一格一格往上。到+6，魔法2-19。
最后一次填材料。按下。红光比前面都亮。跳点。魔法2-21。
他把这把骨玉拖进法面的武器槽。
【骨玉权杖：攻击6-12，魔法2-21】【幸运+7】
手心不再感觉那么沉重了。
议事厅里坐满了人。四家家主、老周几个散人代表，三皇子也在。烛火烧得很旺，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亮堂堂的。穿堂风吹了一下，烛火晃了晃，没人吭声，火又稳了。
路小北进去，一一点头，在苏清林左手第一个空位坐下。
苏清林又提起地图资源释放的事。声音不高，字字清楚。
这次没人反对。
张家主坐在右侧第二把椅子，眼皮耷拉着，拇指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一下地蹭。王家主抿着嘴，下巴绷紧，盯着面前的茶盏。烛火在他俩脸上一跳一跳，谁也没看谁。两人都签了——签的时候手都有点抖，按印也按得重。
三皇子提笔，在文卷上签字，又按了印。墨迹洇开，红印落下去，很稳。
散场前，苏清林问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路小北放下手里的茶盏，看向林风，开了口：我有个提议，不强制，大家看着办。
满屋子的人都望过来。
林风在统计怪物掉落。什么怪、杀多少、掉什么，都记下来，汇总给他。他顿了顿，对大家都有用。
散人先应好。几个世家家主对视一眼，也点了头。三皇子坐在末位，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眼睛落在文卷上。
散了。三皇子起身，经过路小北身边时停了一下，终究没开口，只朝他颔了颔首，先走了。
路小北走到林风身边，拍了下他肩膀：后面你有的忙了。
林风苦笑。
张家主和王家主走得最快。两人并肩出厅，没说话。下台阶时张家主绊了一下，王家主扶了一把，谁也没谢谁。
这天下午，路小北出了客栈，在比奇城转了一圈。
城门口没人收入门费。往日守在两侧的世家护卫不见了，进出的人脚步都轻快了些。守门的士兵腰杆挺得比昨日直。
矿区外，几个矿工背着一筐筐矿石出来，边走边数，脸上带着笑。有个上了年纪的矿工把筐放下，数了又数，才重新背起来，嘴里念着今天的份，念到末了露出几颗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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