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北推开客栈窗子,晨光斜照进来,街对面墙上贴着几张纸,白纸黑字,盖着盟主印,墨迹还没干透。
街上已经围了七八个散人,一个穿布衣的凑近告示,念出声:路小北……及其同伙……发现踪迹立即报告……他的声音越念越小,念到两个字时,周围人往后退了两步。人群就那么站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目光在告示和客栈之间来回转。一个摆摊的散人原本坐在墙角,看见告示内容,把摊子往远处挪了挪,动作很轻。
一个散人抬头,视线正好对上窗口的路小北。他愣了一下,脚步拐了个弯,贴着墙根快步绕过去,脚步一直没停。
路小北把窗子合上,转身说:我今天就走。
铁山把裁决之杖提在手里,站在窗边,目光扫过街面。
六个。他说,前门三个,后门两个,巷口一个。穿祖玛套,戴徽记,分散站着,假装路人。东边那个靠在包子铺门口,买了三个包子,一口没吃。
林风从后窗探出头,巷口站着一个穿重盔甲的,正跟卖水的散人说话,嗓门很大,像是在讨价还价,目光每隔几秒就往客栈后门扫一眼。卖水的散人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鞋尖上,水瓢里的水面晃出一圈圈波纹。
阿文缩在角落,手里攥着半截馒头,嘴唇抿成一条线。苏青坐在床沿,把金疮药和强效太阳水分成两堆,瓶底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脆响。她分得很慢,一瓶一瓶地数,像是在拖延什么。
老周坐在另一张床沿,裁决之杖横在膝上,用布擦杖头。擦了十几下,布上一点灰都没有。他停下来,把布折好,又展开,继续擦。
比昨天多了一倍。路小北说。
铁山把窗缝合上:硬闯还是绕路。
我溜出去。路小北说,硬闯你们走不掉,别跟着冒险。
苏家派人送来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片银杏叶。
路小北拆开,字迹是苏清雪的。前半段写着:长老会今日议的是断绝往来,我未点头。他们留下我,盘问的是你们的事。
信末另起一行,字迹比前面更潦草,像是匆忙写就:第三长老姓周,盟重土城东北角,独院,门口有棵枯树。
路小北把纸条凑近烛火,烧了前半段,留下后半段关于第三长老的信息。纸灰落在桌面上,他用手指扫进掌心,丢进角落的废篓。烛火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铁山问:苏家那边……
比我们想的麻烦。路小北把烧剩的纸条塞进腰带,手指在腰带边缘停了一下。
苏清雪呢。
被留下了。路小北说,问话。
铁山把话咽了回去,把裁决之杖往肩上一扛,杖头在墙上磕出一声闷响。林风从窗边退回来,背靠墙壁,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压得很低。
路小北打开仓库界面,取出一些强效太阳水和十株万年雪霜,堆了半桌。药水瓶在桌面上碰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留着。
铁山往前迈了半步:我跟你去。
路小北低着头:你留下。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他们抓不住我。路小北把最后一株雪霜放在桌上,带上你们,我才要分心。
林风靠在桌边,手指敲了两下桌面:盟重不比比奇,是守护联盟的老巢。
所以才要去。
阿文从角落走过来,把桌上的药水往中间推了推。他的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下,又缩回去。他转身走回角落,坐在床沿上,双手交握在膝盖中间,指节发白。
老周把裁决之杖竖在墙边:多久回来。
探到消息就回。
苏青递过来三瓶万年雪霜,视线在路小北脸上停了一瞬,又垂下去。路小北接过,塞进背包。苏青又递过来一捆金疮药,路小北摇头:你们留着。
林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过身,把后窗推开一条缝,朝外看了一眼,又合上。后门那个还在。他说,跟卖水的聊了一刻钟了,水瓢都没放下。
路小北从客栈后门出去,巷口的守护联盟成员正背对着他,跟卖水散人说话,嗓门很大,像是在讨价还价。卖水的散人陪着笑,手里的水瓢晃来晃去。
他贴着墙根走,脚步很轻,绕过两个街口,在一个堆着废木料的僻静角落停下。木料堆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几只苍蝇在缝隙里嗡嗡打转。
回头看了三次。第一次,街角空荡荡。第二次,一个散人匆匆走过,眼睛望着前方。第三次,身后只有风吹动地上的落叶。
确认四下无人,路小北意念一动,传送戒指光芒一闪,身形在原地消失。
街角空荡荡,只有风吹动地上的落叶,在墙根底下打了个旋,又散了。
路小北出现在盟重土城东北角附近,风沙比比奇大,建筑低矮,土黄色城墙上有守护联盟的徽记,比比奇城的更大,更醒目,像是故意要让人看见。
街道上守护联盟的人比比奇更多,三五成群,佩戴徽记,盘查过往散人。一个穿祖玛套的战士拦住一个布衣散人,问了两句,散人摇头,战士挥手让他走,目光却还在散人背上停了一会儿。散人加快脚步,很快拐进旁边的巷子。
路小北脚步没停,沿着墙根朝纸条上写的方向走去。风沙打在脸上,带着细小的砂砾,他压低帽檐,目光扫过街面,在几个路口停了半秒,确认没有异常,才继续走。街道两旁的铺子半开着门,掌柜的坐在门槛后面,看见守护联盟的人过来,就把门缝合小一点。
他再次把纸条抽出来,确认了一遍:姓周,土城东北角,独院,枯树。纸条边角被风沙打得发毛,他折好,塞回腰带里。
路小北站在巷口,看着前方那棵枯树,和纸条上写的一样。树干歪斜,枝桠光秃,在风沙里一动不动。树后是一堵矮墙,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土坯,墙内露出一角屋檐,灰扑扑的,和周围建筑没什么区别。院门是木头的,漆早就掉光了,门缝里塞着一团破布,像是用来挡风的。
他把纸条收好,朝独院方向走去。脚步踩在沙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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