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京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房门后,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所有声响。
偌大的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静谧。
京妙仪这才缓缓松开紧抿的唇,抬手指尖轻按在发胀的眉心,轻轻揉捏着,试图驱散心底的疲惫。
她缓步挪到落地窗前,整面墙的通透玻璃毫无遮挡,将北京城的夜色尽数揽入眼底。
脚下是鳞次栉比的摩天高楼,每一扇窗都亮着暖黄或冷白的灯光,星罗棋布,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勾勒出城市繁华的轮廓。
远处CBD的地标建筑霓虹闪烁,七彩光影在玻璃幕墙上流转折射,将夜空晕染得流光溢彩,连天边的月色都被这满城繁华衬得淡了几分。
她静静伫立在窗前,身姿挺拔却透着一丝难掩的倦意。
明亮的灯火映在她深邃的眼眸里,只余下满城喧嚣。
她孤身一人的清冷,在这繁华夜色里。
这是她拼命追求的北京。
是她用谎言堆砌的璀璨人生。
京妙仪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被京妄的问题绊住。
京妄那句带着探究的问话,还清晰地回荡在耳畔。
他问,自己是不是很像谢鹤雪。
谢鹤雪。
这个名字如同一片微凉的羽毛,轻轻拂过她心底某个角落,让她原本就纷乱的心神愈发沉郁。
她望着那些生来就站在云端的京圈子弟,望着满城属于权贵阶层的灯火,心底一片冷然。
谢鹤雪从来没有这些北京少爷的天龙人身份。没有显赫的家世撑腰,没有唾手可得的资源与光环。
放在这群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里,他实在太普通,太平凡了。
平凡到像是随时会淹没在人群里,没有半分耀眼的家世加持。
可偏偏,他生了一副极聪明的脑子,有着旁人望尘莫及的好成绩。
谢鹤雪的聪明从不是刻意卖弄的张扬,而是刻在骨子里的通透聪明,灵秀清冷。
不管多难的知识,他总能轻易吃透,总能凭着一己之力,在满是家世光环的人群里,靠成绩拼出独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他的优秀,从来不靠家世堆砌,全凭没日没夜的熬夜刷题做题。
他在这些天龙人资本家的口中,就是“小镇刷题家”。
谢鹤雪与身边这些生来就站在金字塔尖的少爷们,有着截然不同的底色。
窗外的霓虹光影在京妙仪眼底流转,思绪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猛地跌回了那年盛夏早已褪色的旧时光里。
谢鹤雪就站在她记忆里,像一捧从寒冬深处撷取而来的落雪,清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他穿着那身洗得略微发白却依旧笔挺的高中黑白校服,校裤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褶皱。
像是一株独自生长在墙角的竹,清贫却挺拔,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站在阳光下,站在操场东侧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叶隙斑驳地洒在他身上,可那光却照不进他眼底。
谢鹤雪不爱说话,总是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但谢鹤雪永远是迎着阳光的,仿佛天生就属于光明。
她没有上过学,村里说女儿读书没用。
但京妙仪总喜欢偷偷跑到镇上的高中,趴在教室墙根下偷听课。
然后被谢鹤雪发现了。
他依旧是那身干净的校服,只是淡淡地看着她,说了一句:“一起听。”
他就那样站在她的回忆里,站在那个回不去的夏天,一身干净的校服,迎着永远的阳光,清冷,孤高,像一道无法触及,不会融化的雪。
放学后他会留下来教她数学,教她正确的英文发音。
谢鹤雪说她很聪明,很厉害,读书比他有天赋。
她毫不谦虚地笑着点头:“要是我能高考的话,肯定要考去北京那样的大城市,永远都不回来!让我爸再也找不到我,打不了我。”
她问他:“谢鹤雪,山的那边是什么呢?”
他说:“是你更灿烂的人生。”
后来她才知道谢鹤雪是镇上最出名的学神,成绩能在省里排上前五十。
那时的她回家路上就在想,全省前五十到底是什么概念。
她想,如果自己真的能堂堂正正在学校里读书,肯定能考得更好,说不定能考去北京呢!
谢鹤雪这个人确实很好,就像他的名字,是孤洁雅致清隽的仙鹤,是天地间最干净清冽的雪。
那时她也暗暗羡慕和嫉妒谢鹤雪。
她要是男的就好了,取个名字这么讲究有文化。
再看看自己名字,她爹给她取的,村里人都“盼儿盼儿”地叫她。
她那时候便暗暗发誓。
要是自己有一天能走出大山,就一定要给自己取一个最最好的名字。
谢鹤雪说他如果能考去北京,就带她离开大山,以后她不用再被她爸打骂搓磨。
她相信了。
可谢鹤雪高考后,彻底消失了。
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一句告别,仿佛在这人世间蒸发了。
他没有带她离开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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