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在暮色渐沉时进入了最放松的阶段。窗外的天色从浅蓝过渡到一种温润的橘粉色,再慢慢向深蓝滑落。桌面的花束在逐渐变化的光线中呈现出不同的质感,玻璃器皿的边缘反射着柔和的亮光。
雫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水琴,左手边坐着红音。那三个人中间隔着一盘还没怎么动的甜点和几杯喝了半数的饮料。红音用叉子轻轻拨弄着碟子里的一块水果,没有急着吃。水琴靠在椅背上,姿态松散,像是一直在等某个人先开口。
雫先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像是只是说给同桌的这两个人听。我之前其实做得不算好。对名津流那件事。她停下了一会儿,视线落在桌面某处,那会儿年纪小,做事没分寸,有些东西回头看,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处理。我当时觉得那样做是对的,但现在看,那只是我觉得对而已。
水琴歪了歪头,没有打断她,但目光从别处移到了雫的脸上,安安静静地等着她说下去。
雫的视线依然落在桌面上。我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点过激。当时处理的方式把很多事情推向了我不想要的方向。如果当时的做法能温和一些,很多路径可能不会走得那么弯。
红音轻轻呼出一口气,那道气息里不带重量,更像是一种终于有人说了的松弛。其实你不用解释这些。我们都知道你当时是在处理自己的情绪,可能方式不是最好的,但那时候谁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水琴跟着点头,她把面前的杯子朝雫的方向推了推,我那时候也觉得你有点太用力了。但后来慢慢想通了——你当时也有自己的处境,也有自己需要保护的东西。
雫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对着那两个正在认真看着她的人。过了一小会儿,她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接纳了什么不必再拿出来争论的东西。
水琴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松了一些,带着一点笑意:不过说真的,看到你现在这样子,我挺高兴的。以前总感觉你在绷着什么东西,怕它掉下来,怕它碎掉。但现在你看上去不一样了,像是终于把那些东西都放到了它该在的地方。红音也轻轻地笑了起来,把碟子往桌中央推了推,像是在让那块水果可以被三个人共享。你往前走得挺好的,我们都看到了。
雫偏过头,看向隔壁桌。名津流正背对着她,和南原说话,姿态放松,肩线平稳,和记忆中绷紧的样子不一样了。南原坐在他对面,微微侧着身,正听着名津流说什么。她的视线越过桌面上那些杯子、花束、浅色的桌布,在暮色中看到那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以一种不需要她再担心或者过问的节奏安静地推进着。
她收回视线,重新落在红音和水琴身上。两人已经不再看她,开始聊别的事,但那道已经被放置好的确认并没有因此而消失,只是安静地沉了下去,沉到桌面的花束底部,沉到玻璃杯里半满的饮料表面,沉到三个人的位置之间的光线中,不再需要被翻出来重新检查。雫伸手拿起自己面前的那杯饮料,喝了一小口,然后把它放回原处,杯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她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指尖的触感微微冰凉,而花束的影子正从她的指节上缓缓移过,像是天色中正在发生的光线转移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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