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津流醒来的时候,窗帘边缘已经透进来一道薄薄的日光,在床头柜和地板之间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他躺了一会儿,意识从睡眠的底层缓慢上浮,逐段恢复了对身体的感知——自己正仰面躺着,被子盖到胸口,右手搭在身侧,左手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偏过头去。红音正侧躺在他旁边,脸靠在他肩膀的位置,一只手正放在他左手的上方,像是她在某个清醒的阶段把手搭在那里,然后就这么保持到了现在。她的呼吸很均匀,发梢散落在他的枕头上,有几缕落在他的颈侧。他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动,让那道重量安静地存在于他手臂的表面,像是一种关于早晨的确认信号。
然后昨晚的画面开始浮现。不是连续的,而是断断续续的片段——餐桌上的灯光,水琴说我已经认可健这个女婿了,车上他迷迷糊糊地在说什么,然后红音俯身过来……那道画面在他的意识中以清晰的方式再现出来:红灯的光线从挡风玻璃外照进来,她的脸靠近他的方向,唇间温热的触感在他醒后仍然可以完整回忆起来。他记得她的呼吸距离很近,记得她坐回驾驶座之后说那句话时的侧脸轮廓。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微微蜷曲了一下,像是一道正在完成的内部确认。
红音的眼睫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他手臂的轻微移动。她睁开眼,视线刚开始有些涣散,然后逐渐对焦在他的脸上。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像是一道还没有完全从睡眠状态过渡到清醒状态的中间信号。
醒了有一会儿了。他说,你压着我的手。
红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没有移开。知道。她说,然后把眼睛又闭上了,像是那道确认已经足够让她继续停留在当前的位置上。你昨晚喝得不少,头疼不疼?
还行。不是特别严重。
昨晚的事你记得多少?
名津流沉默了一秒。他能感觉到红音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时自然做出的一道调整。基本上都记得。他说。
红音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阅读他那句基本上都记得所覆盖的精确范围。记得哪部分?
从你俯身过来吻我的那部分开始,一直到你开车过红绿灯的那一段。名津流说。
红音把脸埋进枕头里,但没有转过身去。她在那里停留了几秒,然后偏过头来把半张脸露出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所以你那时候其实醒着。
半醒着。名津流说,但感觉很清楚。
红音没有接话。她放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轻轻翻了个面,手心向上,像是一道等待被握住的姿态。名津流感觉到了那道翻转的触感——从手背到手心的接触温度变化,像是晨光本身沿着那道新的接触面缓慢地转移。
他翻过自己的手,让手掌覆盖在她的手心上,十指交错着穿过那道空隙,形成一道稳定而完整的握合。红音的手指收拢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回应那道接触。
你真敢在红灯的时候做那种事。名津流说。声音不大,比起正经的对话更像一道带着晨间松弛感的陈述。万一后面有车呢?
没有。红音说,声音依然埋在枕头的边缘里,我看过后视镜了。后面没车。
你连这个都事先确认过。
不然呢?红音终于把整张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侧躺着看他,下巴微微扬起,总不能被你白亲那么多次。总得有一次让你记住。
名津流低下头,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她前额的位置,那道接触短暂而稳定,像是两个人在同一道晨光中同步进行了一次呼吸。记住了。他说。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一些,像是一道正在逐渐适应早晨的人正在用稳定的语调完成剩下的对话,而且我应该不止记住了这一次。
红音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她往他的方向挪了一小段距离,把脸埋进他颈侧的位置,呼吸落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表面。那道呼吸的节奏平稳而轻柔,像是一道正在逐渐苏醒的状态正在晨光中缓缓展开,让时间在一室清亮中变得更加平滑。名津流侧过身来,把手搭在她的腰侧,隔着睡衣的布料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保持着那道接触的位置。两人都没有急着起身,只是让那个早晨以它自己的速度展开。
过了一会儿,红音抬起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从他的下颌线滑过,沿着他皮肤的轮廓描了一段路程,然后又落在他的颈侧。名津流没有动,但他的手顺着她的背线慢慢收拢了一点点,幅度不大,刚好把她的轮廓调整到一个更合适的位置上,让她能更舒适地靠近他。
今天是周末。红音说。
不用急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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