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川椿咲这个名字是被她自己反复念过几遍之后才真正落定的。
一开始她只是把它当作三个陌生人给她贴上的标签。但当她自己在厨房里把那四个字念出声来,让那些音节在舌尖和上颚之间完成它们的行程,她感觉到那道组合正在缓慢地靠近她正在成形的那道边界。是一条清浅的河流,水不深,流速稳定,不会淹没它流经的区域,但也不会因为浅而停止流动。是山茶花,花瓣厚实,花期在冬春之交,开在别的花都还没醒的时候。是绽放,带着明确的方向和完整的姿态向外展开。两个字合在一起,像是在描绘一朵在合适的季节里以她自己的方式完成绽放过程的山茶花。她不记得那三个人是从哪里把她带到这里的,但浅川椿咲这个名字已经被她放在了正在成形的位置上,不需要被反复确认。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足够对三个人形成一套基于日常观察的判断。
丘泰夏是让她觉得最复杂的那一个。她注意到他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痕迹感——不是因为表面上有任何明显的破损,而是他移动时偶尔会出现的一些微妙的迟疑。手臂伸向某处时会稍稍停顿一下,视线转向一个方向时目光会先在空中停留半拍再继续跟进。他不虚弱,但动作之间的缝隙让她的直觉无法把他归入的范畴。她观察到他面对凛时会比面对谢夫时更克制一些,说话的间隙也更长,像是在与一道隐形的边界保持警惕。那道间隙算不上冲突,但足以让在场的人注意到空间的存在。
凛是那个烟不离手的人。她几乎没有见过他手里空着的时候,即使没有说话或停下动作,他的手指也会触到口袋边缘或桌面上的某处。那包七星总是出现在他手边的桌面上,或者被他捏在手指间,即使还没有点燃,那道存在本身也已经占据了一个固定的位置。她注意到他抽烟时的动作不是匆忙的,更像是一道他已经重复过太多次的操作流程。那种熟悉感让她觉得这不像是在缓解什么,更像是一种他已经习惯了的存在方式。
谢夫是三个人当中最好判断的那一个。她最初以为他杯子里的液体只是普通的茶或水,后来她注意到那层气味——那不是他偶尔会喝的东西,而像是他日常运转的一部分。他看起来不会醉,步态和说话的清晰度都没有明显影响,但那层存在感太过持续,以至于她开始怀疑那道液体对他而言已经不再具有成瘾的意义,更像是一道替代了某道已经失效的支撑物的存在。她无法把他归入正常范围,也无法简单归类。
她把这三段观察在一个傍晚以叙述的形式放在了客厅的空气中。她说的时候语气不重,更像是站在厨房台面边缘整理自己已经分类完毕的内容,不带有明显的偏向性。她说完之后,三个人各自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沉默。丘泰夏的视线落在桌面上,凛的手指在桌面边缘停了一会儿,谢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把杯底在台面上轻轻放平,然后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窗外正在变暗的天色。我不是在嘲讽你们。只是刚到一个地方,总要先把周围的情况看清楚。
那三个人没有人开口接话。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她感觉到那层安静本身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移动着,在他们站立的位置和桌面的边缘之间保持着持续的分布,以它自己的速度在那些尚未被标记的位置上保持着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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