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彻用铺子里的清水洗掉铜印上的血,又从杀手身上剥下黑袍。
黑袍领口绣着蛇头暗纹,袖中藏有毒针夹层。
右肩处被血浸透,赵彻抓了把炉灰搓上去,颜色勉强盖住了。
孟平看向地上的尸体。
“剩下两个联络点真不去了?”
“不去。”
赵彻把蛇头木牌挂在腰间。
“吕不韦的人比我们早到,三处位置全部暴露。
现在过去,救不了人,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魏九守着后门。
“没有城中暗线,怎么进别苑?”
“借冯七的东西。
衣服、木牌、暗号。”
赵彻指向死去的杀手。
他借的不是冯七这个人,而是巫医手下互不相识的规矩。
守门人认牌、认暗号,再看见冯七的人头,不会先去核对送头那人的脸。
赵彻割下冯七首级,用麻布裹好。
孟平脸色发沉。
“提着他的人头回去,对方会信?”
“我说冯七临阵反叛,我替他收的尾。”
赵彻用短刀划开左臂,血沿着手肘滴下来。
他抬手在衣襟上蹭了几下。
“他们彼此防备,只认结果。
冯七的人头就是结果。”
现在更麻烦的是赵姬。
赵彻知道巫医要用赤藤根、乌头和水蛭粉,却不知赵姬此前被灌了什么。
系统能示警,不能直接给解法。
想保住胎儿,他必须先备好止血、缓痉和压制毒性的药。
邯郸城内能帮他的,只剩百草堂老掌柜。
三人将两具尸体拖进后院炭窖,地面血迹用炉灰盖了一遍,再踩实。
药铺前门紧闭,后院亮着一盏孤灯。
赵彻在门上敲三下,停一息,又敲两下。
门内没有回应。
片刻后,木门拉开一道窄缝,一把切药刀从缝里探出来,刀尖抵在赵彻肚子上。
握刀的是个十六七岁的药童。
“宵禁后不看病,走。”
“告诉掌柜,质子府的赵彻回来了。”
药童愣住,手一松,刀差点掉下去。
院内很快传来老人的声音。
“让他进来。”
老掌柜披着旧麻衣站在药房门前,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圈,颧骨支出来,眼神倒还清醒。
他看见赵彻身上的黑袍和血污,立刻把院门关死。
“你还真敢回来。”
“有人要杀赵姬腹中的孩子。”
老掌柜脸上的褶子拧到了一块。
“用了什么?”
“已知有赤藤根、乌头和水蛭粉。
此前还灌了十日催产药。”
老掌柜快步走进药房,拨亮油灯。
“赤藤催血下行,水蛭破血,乌头伤心脉。
三样搅在一起,别说有孕妇人,壮汉也撑不住。”
“我要她撑过明晚。”
“知道此前药方吗?”
“不知道。”
“摸过脉吗?”
“人还在城北别苑。”
老掌柜一掌拍上药柜,柜门震得哐当响。
“药性、脉象、月份都不清楚,你让我怎么开方?”
“先给我能止血、缓解腹痛的药。
见到人以后,我再按脉象调。”
老掌柜盯了他半晌,转身拉开药柜。
“白芍、黄芩、续断、杜仲可安胎,阿胶止血,甘草能缓部分毒性。
但她被灌了十天,单靠这些不够。”
赵彻走到药案旁。
“再备绿豆、生姜和蜂蜜,分开制丸,不能混。”
老掌柜没完全照做。
他蹲下身,从柜底摸出一只木盒,掀开盖子,里面躺着十余根细长银针。
“这是老夫行针用的。
针尾有记号,你若还记得穴位,拿去。”
原主曾在百草堂学过几年医。
赵彻做不了针灸解毒,但能用针减轻呕吐和痉挛,替系统续命争取时间。
两人忙了近一个时辰。
药物按止血、缓痉、缓毒三类分好,各自搓成药丸,用油纸裹紧。
老掌柜又摸出一包灰白药粉。
“这里面有砒霜和乌头粉,吸进去少量便头晕呕吐,吸多了能送命。”
赵彻抬眼。
“给我的?”
“那三个巫医好用毒,就让他们自己尝尝。”
老掌柜把药粉压进油纸,封了两层。
“韩铁死了,另外两家也没逃掉。”
“你知道?”
“抬尸的人半个时辰前来买过石灰。”
老掌柜合上药柜,手在柜门上停了一息。
“吕不韦正在清理嬴异人留在邯郸的旧人。
老夫这里迟早也会被查到,你们走后,我带药童出城。”
赵彻没有劝。
“北门走不了。
东边城墙下有条旧水渠,白日开闸排水,能从那里出去。”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从那里进城的。”
赵彻留下一袋秦钱。
老掌柜只拿了一半,把剩下的推回来。
“留着买命。”
离开百草堂时,已近子时。
三人摸到城北,在一片废弃民宅后头找到旧赵王别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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