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彻出门时,一脚踢在廊下打盹的秦烈腿上。
“叫人。”
“华阳宫四门全封,一只猫都不许出。”
“孟平呢。”
“西角房。”秦烈翻身站起来,眼里的困意退得干净。
“郎中令,出什么事了。”
“水道里有三个人。”
面板上三个红点还在挪,不快,一点一点往西。
咸阳宫底下的水道是前几代挖的,主渠通城外的沟,支渠伸进各宫的沐浴间和排水口。
上个月抓陈商,赵彻下去过一趟,底下的岔路他记得七成。
秦烈的人往外扑出去。
赵彻带着孟平,从偏殿后头那口废井下去。井壁上还留着上回拆机关钉进去的铁钉,一脚一个。
水到膝盖,臭气顶着鼻子往上钻。
孟平打着火折走前头,一手拢着火苗,一手横刀在腰侧。
“三个,刃上都抹了东西。”赵彻在他背后说。
【目标携带:短刃(刃面淬毒)、烟球两枚、绞索。】
【距离:四十步。转过第二个岔口,右手。】
孟平掐熄了火折。
黑得看不见自己的手。
两人贴着渠壁往前摸,水声吞掉脚步。
前头有布料擦石壁的声,很轻,是人侧着身子贴墙走。
【前方十二步。】
【中间那人手上有火。】
赵彻停下,从腰后抽出短匕,朝渠壁侧上方甩出去。
匕首撞在石头上,叮的一声。
三个人齐齐扑向声响那侧。
一枚烟球砸进水里,噗地冒了口气就哑了。
火折擦亮的那一下,孟平从另一侧扑上去。
刀砍进肩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那人一声没出,反手往孟平肋下捅。
赵彻的斩马剑到了。
【左侧那人前扑,取你咽。】
【中间那人后退,摸墙上的绞索。】
赵彻错半步,剑没抬,横着往前推,剑脊压在那人胸口,把人整个撞进水里。
回身一剑劈下,水花溅上渠顶,那人的手连着短刃一起断了。
第三个转身要跑。
孟平把刀从骨头里拽出来,顺手将火折砸过去。
火折打在那人后颈上,人一趔趄。
赵彻上前,剑鞘抽在他膝弯,人跪进水里。
活口一个。
拖上岸时火把已经照亮整条渠。
孟平撕开那人衣领往里瞧,骂了一声。
“三条尾。”
刺青在左肩窝,跟陈商身上那个一个模子。
天没亮,人押进了华阳宫东厢。
华阳太后坐在上首,赵姬站在她身后,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嬴政被叫来了,站在门边,怀里还抱着那只黑漆木盒。
那人跪在地上,湿头发往下滴水,一句不吭。
赵彻蹲下去,跟他脸对脸。
“你们进宫是杀新王。”
“新王一死,宗正府那帮人立刻抬嬴柏上去。”
“立完了还有人不服,秦国自己就打起来。”
“是不是这个数。”
那人抬眼看他一下,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赵彻起身,朝门口喊。
“芈苏。”
芈苏进来,药箱往地上一搁,眼皮都没抬看刺客一眼,先伸指头探他脖子。
“没吞蛊。”她说。
“外围跑腿的,不值当喂蛊。”
她从箱里挑出个青瓷小瓶。
“这个不疼。”
“就是嘴管不住。”
那人的呼吸乱了。
芈苏把药塞进他牙关,捏着下颌灌了半碗水。
不到半个时辰,那人开了口。
说得零碎,事情倒能拼出来。
指使他的不是宗正府的人。
是少府丞韩仓府里的幕僚,姓蔡,名良。
蔡良给了三条水道图,两块金饼,还有宫里换值的时辰表。
那时辰表准到刻。
“蔡良?”赵姬在后头低声问。
“这是谁。”
“少府丞的门客。”赵彻说。
“上个月我查少府铁料账,就是他抱着账簿来回话的。”
华阳太后手里的木珠又停了。
“少府丞为何要杀新王。”
“他不一定想杀。”赵彻说。
“郑吉那案子我抄了少府旧账,铁料、军械、火油,三年出入我都留了底。”
“账一对,韩仓少不了一个族诛。”
“他现在只求朝里乱,越乱越好。”
“乱了,就没人有空翻他的账。”
“蔡良抓的就是这一条。”
赵彻站起来,一条一条往下派。
“孟平,带二十人去蔡良宅,天亮前搬空。”
“箱笼底都给我翻过来,一片木签也不许落下。”
“秦烈,去卫尉署。”
“这个月的值宿换班簿,当着杜仓的面取出来,当场封泥,别过第二只手。”
孟平顿了顿。
“郎中令这就动手?他还没定罪。”
“天亮就是丧礼,百官全在殿里。”
赵彻说。
“证物今夜拿不到手,明日他就有一整天工夫烧东西。”
芈苏把瓶子收进箱。
“药劲还剩两个时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