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器库后墙的青砖泛着松动痕迹。
秦烈伸出两指抠住砖缝,手腕发力,整块灰砖顺势被他抠了出来。
墙砖后方显出一个深黑洞口。
阴风夹着潮湿土腥味,迎面扑在脸上。
秦烈探头朝里瞧了一眼,偏过头压低了嗓音。
“少卿,这洞口窄得紧。”
“换个身板宽些的过来,准得卡在半道上扯嗓子喘气。”
赵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少废话,手脚放轻,先进去。”
井口逼仄狭窄,壮年汉子只得侧过身躯,贴着石壁寸寸下挪。
井壁两侧嵌着成排生了绿锈的青铜重环。
那是当年营建宗庙之际,官匠起吊青铜巨器留下的受力把手。
铜环覆着厚重碱锈,掌心触碰处黏滑阴凉。
赵彻领着秦烈与十名密卫,攀着铜环顺势下潜了两丈有余。
脚底落到了平整实处。
脚掌踩下的触感异常发虚,并非坚实硬土,却是一层层厚重粗麻布。
赵彻唤出识海面板,金色路线图即刻在视野中铺展开来。
正前方开阔地厅里,延展出三条岔道。
正西岔道直通祭器库正厅的地板夹层。
正东岔道斜向上方抬升,连通外墙东南角门。
正北通道最为宽阔,地面铺设整齐长木板,径直通向北侧废弃马道。
秦烈俯身蹲伏,掌心搓过地面木板。
“这帮贼人倒会铺排,还垫了实木板压步子。”
“木料外裹了两层粗麻布,落脚半点动静都传不出去。”
赵彻垂眸扫过地面,沉声开口:“非是铺排,纯粹为防上头察觉震动。”
“观这木料磨损槽痕,他们在这条地道潜行了不下三年。”
十名密卫迅速拉开扇形队形,腰间短刃齐齐出鞘。
暗井最深处杂乱堆积着大批废旧铜铁残件。
残损的鼎耳、折角灯台、朽烂木箱,层层叠了半人高度。
粗看之下,此处仅是一座倾倒残损祭品的废料堆。
秦烈扬起剑尖,挑开一口朽坏木箱的破烂顶盖。
箱盖翻开,刺鼻焦臭气浪当即迎面涌出。
秦烈抽动鼻翼,神色立时凝重起来。
“少卿,这底下藏的全是硬家伙。”
赵彻迈步上前,抬手掀开箱面遮掩的破麻布。
在碎铜片遮盖下方,整齐码着二十余只严密封口的黑陶烟罐。
贴墙根处,整列立着十六只巨型储油木桶。
桶内盛满漆黑烈火油,桶沿结着厚实油脂硬壳。
地面码放着十二捆粗重麻绳。
绳身皆经浓烈火油浸透,通体发黑,散着冲鼻油气。
数根细铜线自油桶缝隙穿出,沿地缝分道延伸。
一路引向内院上方的十七座毒烟灯座。
一路搭在东南角门的滑轨铜栓上。
末尾一路,紧紧缠死在祭器库顶梁立柱底端。
秦烈顺着引线来回扫视,低声唾骂了一句。
“这帮赵地逆贼,算计当真狠毒到了极点。”
“上面若有一处引火,底下连环殉爆。”
“大半内院当场就得彻底塌陷,里头活人休想逃出生天。”
赵彻目光透出严霜。
这绝非寻常暗桩潜伏,分明是在大秦宗庙中枢埋下摧毁重地的火脉。
贼人只需动念点火,瞬息便能将整座玄鸟台基座尽数轰塌。
北侧岔道拐角处,前探密卫抬手打出警戒暗号。
秦烈疾步赶去,伏在拐角处查看片刻,回头压着嗓子开口:“少卿,这边留有痕迹!”
赵彻踱步上前,潮湿泥地间印着数道清晰靴印。
除却成人麻鞋印痕,泥面还横着两道窄小拖拽划痕。
显系方才有人强行拖拽幼童由此经过。
北侧通道尽头,七八只重型旧铜箱围拼出一座隐蔽暗室。
赵彻拨开挡在正前的断裂木板,俯身跨入其中。
暗室墙角处,捆缚着两名瘦弱幼童。
幼童身着污损单衣,口中塞着浸透盐水的硬麻核。
二人手脚皆被粗麻绳捆在木桩上,面颊泛着青白之色。
骤见生人闯入,两个孩子身躯剧烈瑟缩,瞳孔满布惧意。
秦烈凑近端详片刻,压着嗓子急声开口:“少卿,这是祭器库书佐魏显的长子!”
“身旁那个,正是近卫冯列家中九岁独子!”
赵彻半跪于地,拔出腰间短刃,利落切断捆绑绳索。
随手抠出两名幼童口中紧塞的麻布。
冯列之子甫一脱困,张口便欲嚎啕出声。
赵彻掌心稳稳按在其肩头,放缓了语调。
“莫要啼哭,你父在上方守着你。”
听闻生父消息,幼童硬生生憋住啼哭,泪水顺着面颊扑簌滚落。
魏显之子年岁略长,周身依旧不受控地剧烈打颤。
其唇齿间仍下意识反复背诵着死记的籍贯文句:“冯列,字少平,内史署甲籍……”
“居南城槐树巷第三宅,当值玄鸟台西角门……”
“魏显,字子明,少府籍,当值祭器库东厢房……”
秦烈神色震怒,手掌重重拍在膝头佩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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