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偏旧簿库的门锁被人撬了!”
这一声喊进来,满厅人脸色都变了。
周持衡最先冲出去。
沈照棠也没迟疑,提裙便走。陆惟谦和沈蘅初随后跟上,东暖厅里一众账房、掌柜、管事面面相觑,谁都知道,今日这场账,已经不是坐在案边挑几笔错码那么简单了。
旧簿库在别院西跨院后头,平日锁着些陈年底贴、旧分转册和废下来的旧牌子。看着不起眼,却偏偏最方便藏东西,也最方便灭东西。
等一群人赶到时,门锁果然断在地上。
半扇木门虚掩着,门槛边落着新鲜木屑,像刚被人硬别开。
“谁先进去的?”沈照棠停在门口问。
守门婆子扑通一声跪下去,声音都抖了。
“回大小姐,奴婢方才还在门口坐着,就去灶下抱了捆柴,回来便见锁掉在地上。奴婢没敢进去,先叫的人……”
“好。”
沈照棠没听她哭完。
“既然你没进去,那就都别踩。护院把门口围住,谁也不许乱动。”
她说着,自己先往门里看了一眼。
屋里霉灰味很重,四排木架沿墙立着,最里头两口老樟木箱都掀着盖。右边那口箱里的册子还算整齐,左边那口却明显乱过,最上头几册被胡乱翻开,线绳都歪了。
周持衡只看一眼,脸就沉了。
“左边这口,装的是北路旧分转簿。”
沈照棠点头。
她自然认得。
北路旧簿封皮边角都压着一道极浅的靛蓝角印,是陆家早年的老规矩。外行看不出,她却前世替景阳侯府补过不知多少回这种暗账,一眼便能分出来。
“少了什么?”她问。
周持衡蹲下去翻得飞快,片刻后抬起头,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
“乙字号少了一册。”
“哪一年的?”
“五年前,秋冬分转底贴。”
韩禄站在人后,额角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五年前,正是侯府二房借陆家北路遮银最频的一段。
“只少这一册?”沈照棠又问。
“只少这一册。”周持衡咬着牙道。
“那便不是乱偷。”
沈照棠冷笑了一下,俯身去看箱盖边缘。
箱子很旧,灰也厚。可箱角那一小片灰里,偏偏压着两道新鲜拖痕,像是有人先把什么挪开,又匆匆塞了回去。
她抬手把最里侧那摞旧票根拨开,底下果然露出半张踩皱的纸。
春桃忙递帕子上来。
沈照棠隔着帕子把纸捡起,展开一看,眸色一点点沉了。
那是一张没烧尽的便签。
上头只剩半句话:
“乙册若失,先报绣……”
后头烧没了。
“绣什么?”沈蘅初皱眉。
沈照棠没立刻答。
她盯着那半截字,前世一段旧景却一下翻了上来。
绣春居。
城南一家专做成衣绣样的铺子,明面上接的是官眷绣活,暗地里却最擅长替京里几个高门内宅递信、递银、递见不得光的东西。
前世她替景阳侯府跑过一次账,恰在那铺子后门撞见陆云葭的人出来。那时她只当是女眷生意,如今再想,哪里是什么生意,分明是二房和景阳侯府之间的一只手。
“大小姐?”周持衡低声叫了句。
“没什么。”
沈照棠把那半张纸折起来。
“只是有人还想顺着旧路送信。”
她说完,抬眼看向韩禄。
“韩副管事,你方才说罗平去净房。现在旧簿库少了乙册,你觉得巧不巧?”
韩禄脸色刷地白了,忙道:“小的、小的也不知他竟有这样大胆……”
“你是真不知,还是不敢知?”
这一句问得平淡,却像一把细刀直接挑开了他的皮。
韩禄扑通跪了下去。
“大小姐明鉴!小的只管抄账对账,绝不敢碰北路旧簿!”
“把手伸出来。”
韩禄一愣。
“什么?”
“左手右手,都伸出来。”
众人都怔住了。
韩禄脸白得厉害,却不敢不从,慢慢把手摊开。
两只手看着干净。
可右手拇指侧边,偏偏沾着一点极细的黑灰。若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周持衡眉头一拧:“这是……”
“松脂封灰。”
沈照棠伸手在那点灰上一抹,举给众人看。
“不是墨。是旧簿箱封角烤裂后才会蹭出来的灰。”
韩禄脸当场僵了。
“不是小的!小的是刚才看箱子时不小心碰的……”
“你若只是后来才看见,灰该蹭在指腹,不该沾在拇指侧边。”沈照棠盯着他,“只有掀箱盖、往里探手拿册,才会蹭在这里。”
这话一出,连陆惟谦的眼神都沉了。
韩禄嘴唇发抖,还想硬撑:“小的真没有……”
“有没有,等罗平回来,一对就知。”
沈照棠说着,忽然朝门边一指。
“把他衣摆翻开。”
两个护院一愣,随即上前,一把掀起韩禄的衣角。
下摆内里,果然蹭着一小片旧木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