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很平。
没哭,也没发抖。
但我宁可她语气别这么平。
“所以你想早点赚钱。”
“嗯。”
“证明自己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也不全是。”
她抬手碰了碰耳垂上的耳钉。
那枚小小的耳钉,在灯下亮了一下。
“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要这么打扮。”
“嗯。”
“这是武装。”
她说。
“没人会空着手上战场。外貌,成绩,说话的方式,距离感,都是武装。”
我看着她。
“把自己弄的很完美,也是?”
“起码让别人想挑错的时候难一点。”
“累不累?”
她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好像在说,这问题没什么意义。
“累也比被人看不起好。”
桌上的汤还冒着热气。
电视没开,客厅里只剩下冰箱很轻的嗡嗡声。外面有小孩在楼下喊人,声音透过窗户缝传上来,很快又散了。
我想起体育课的时候,她靠在铁丝网上听英语。
别人都以为她在偷懒。
她其实是在把那点零碎时间也全用上。
“你这样,”我说,“像是在跟一群根本不值得的人生气。”
“我知道。”
“知道还气?”
“因为他们的声音不会因为‘不值得’,就自动消失。”
这句我没法反驳。
我妈走了以后,我也听过一些话。
邻居说,这孩子怪可怜的。
亲戚说,你爸一个男人带孩子不容易,你要懂事。
老师说,家庭变故不能影响学习。
每一句听起来好像都没恶意。
但听多了,人会烦。
所以我后来就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需要照顾,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谁来特别理解。
从结果上看,我跟林晚星可能走了两条不一样的路。
她往前,把自己打磨到足够强。
我往后,把存在感降到足够低。
本质上差不多。
都不太健康。
我说:“我大概明白了。”
“明白什么?”
“你不是想赚钱。”
她皱了下眉。
我补上后半句:“至少不只是想赚钱。你是想要选择权。”
林晚星安静了下来。
过了几秒,她才说:
“这个说法比较准确。”
“但选择权不是靠乱找高薪兼职就能拿到的。”
“我没有乱找。”
“你昨天那种问法,离乱找也不远了。”
她看了我一眼。
“你还要再提昨天的事?”
“不提也行。”我说,“反正我已经道过歉了。”
“你道歉倒是挺快。”
“因为确实是我错了。”
她低头喝汤。
耳尖好像有点红。
也可能是汤太热。
我决定不确认。
饭吃到后半截,她忽然说:
“那我们交换吧。”
“交换什么?”
“你帮我找兼职信息。我负责晚饭。”
我停下筷子。
“这不是一个量级的吧。”
“我会做饭,也不讨厌。”她说,“而且我本来也要吃。多做一份,不算增加太多成本。”
“你还算成本?”
“不然呢?”
她说的理所当然。
“你要是白帮我找,我会觉得有负担。这样比较清楚。”
我看着她。
“你这日子过的跟签合同似的。”
“合同起码写的明白。”
这话倒也没错。
不清不楚的善意最容易欠人情。
写的明明白白,反而轻松。
“我先声明。”我说,“我不保证一定能找到。”
“我知道。”
“而且要是找不到,你不能因此要求我每天吃泡面。”
“我也没那么没人性。”
“那行。”
我点点头。
“成交。”
林晚星拿起筷子,用筷子尾巴在桌面上很轻的敲了一下。
“口头协议,成立。”
这动作有点幼稚。
跟她平时冷冰冰的样子不太搭。
我多看了她一眼。
她好像也意识到了,挪开了视线。
“以前跟我妈说好了事情,就会这样。”
“还挺正式。”
“免得反悔。”
“你妈也敲?”
“她敲的比我响。”
我脑子里冒出林阿姨拿筷子敲桌子的画面。
还挺难想象。
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吃完饭,我收碗。
林晚星擦桌子。
厨房水龙头打开,热水很快冲上来。我把碗一个个冲掉油,再放进沥水架。她拿着抹布,把桌子擦的贼干净,连汤碗底下那圈水印都没放过。
我们都没说话。
但比起刚住进来的那天,沉默没那么硌人了。
擦完桌子,她把抹布洗好,挂回水槽边。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昨天那件事。”
我手上的盘子差点滑了。
“哪个?”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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