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去关。
回来时,她把一小碟酱油推过来。
“今天汤淡的话,自己加。”
“已经够了。”
“哦。”
她坐下,夹了一筷子面。
吃的很慢。
我知道她还想问。
林晚星这个人,如果真的完全不在意,会直接跳过话题。她现在问了两次,说明她看出来了。
问题在于,我不想说。
说什么?
说我看到周予白靠近你的时候,觉得不舒服?
这句话太怪。
我们现在的关系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家人?
同住的人?
文化节同组成员?
不管用哪个身份,都显得过界。
于是我说:
“没事。”
话出口的一瞬间,我就知道这句不太好。
它太短。
也太假。
林晚星抬眼看我。
她的眼神没什么攻击性。
这反而更难受。
“真的?”
“嗯。”
我夹起面,低头吃。
她看了我几秒,没有继续问。
“那明天排练,你不用太勉强。音控那边如果不会,可以问老师。”
“我会学。”
“我知道。”
她轻轻说。
这三个字让我心口卡了一下。
她知道我会学。
她知道我会把麻烦的事情先拆开,再一点点处理。
她知道我不会随便丢下工作。
那么,她大概也知道,我刚才那句“没事”并不真。
但她还是没有拆穿。
这点让我松了口气。
也让我更烦。
吃完饭,我主动洗碗。
林晚星没有拦。
她站在旁边擦料理台。
水流声盖过了大部分沉默。
碗沿有点滑,我差点没拿稳。
她伸手扶了一下。
指尖碰到我的手背,很快收回。
“慢点。”她说。
“嗯。”
又是一阵沉默。
我把碗放进沥水架。
她把抹布洗干净,拧干,挂到水槽旁。
动作都很平常。
可今天每个小动作都像被放慢了半拍。
我想,问题大概出在我身上。
“明天四手联弹,你会试吗?”我问。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
“老师让试。”
“你想试?”
“不想。”
回答很快。
我看向她。
她把抹布挂好,转过身。
“但直接拒绝会让陈老师难做。今天已经这样了,明天再试一次,我会给出理由。”
“什么理由?”
“舞台调性不合。”
“技术理由?”
“嗯。”
很好。
她有计划。
她没有被周予白牵着走。
我本来应该放心。
可那种不舒服没有完全消失。
“沈知野。”她忽然叫我。
“嗯?”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厨房灯光偏白,她眼底有一点疲惫。也许是排练,也许是谣言刚过去没多久,也许两者都有。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麻烦。
明明她才是今天被迫坐到那张琴凳上的人。
我却因为一点没有名分的不舒服,在这里给她增加新的负担。
“真的没事。”我说,“只是有点累。”
这是第二次。
更差。
林晚星垂下眼。
“好。”
她没有再问。
那一刻,我有点后悔。
但也只是一点。
因为如果现在说出口,我可能会更后悔。
晚上十点半,我回房间看调音台教程。
视频里的老师说,音控最重要的是不要抢戏。
声音要托住舞台,又不能让观众注意到你。
这句话意外的适合我现在的处境。
我把进度条拉回去,重新看了一遍麦位摆放。
手机震了一下。
林晚星发来一张照片。
是她钢琴谱的一页。
上面用铅笔圈了几个地方。
【明天这段可能要收的轻一点。】
我看着消息,回:
【知道。】
过了半分钟,她又发:
【你如果不舒服,可以说。】
我盯着这行字。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
【没有不舒服。】
发出去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次连我自己都不信。
******
林晚星的记录。
今天沈知野说了三次没事。
第一次在饭桌上。
第二次在厨房。
第三次在手机里。
每一次都很假。
他不擅长撒谎。
至少不擅长对我撒谎。
这件事让我有点意外。
也有点困扰。
因为我发现自己一直在想,他为什么不开心。
洗澡的时候在想。
吹头发的时候在想。
躺下以后还在想。
是不是因为排练太累。
是不是因为周予白。
(写到这里,笔停了很久。)
如果是周予白,那我应该怎么办?
我没有让他靠近。
但沈知野好像还是看见了什么。
他今天吃饭时话很少,洗碗也比平时用力。碗差点滑掉的时候,我扶了一下。
碰到他的手背。
很凉。
我想问。
但他已经说了没事。
追问会让人烦。
我最讨厌别人追问我。
所以我不能做一样的事。
可是不问,也很烦。
原来在意一个人为什么不开心,是这么浪费时间的事。
现在十一点五十七。
我应该睡觉。
明天还要排练。
但是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低头吃面的样子。
这不正常。
至少不安全。
先记下来。
明天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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