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节当天,我早上六点半就醒了。
闹钟还没响。
这不是什么热血开场。
主要原因是我昨晚睡得很差。
梦里全是电源线、调音台和周予白那张没什么破绽的脸。醒来以后,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决定今天少喝水。
音控坐在主控台后面。
跑厕所很麻烦。
我起床洗漱时,客厅已经有声音。
林晚星在厨房。
她穿着校服,头发扎得比平时更整齐。台面上放着两份早餐。吐司,煎蛋,还有切成小块的苹果。
“早。”她说。
“早。”
我拉开椅子坐下。
她把没有葱的那份蛋推到我这边。
“今天早点吃,别空腹。”
“你也一样。”
“我吃过了。”
“这盘是谁的?”
她看了眼自己面前那份还没动的吐司。
“现在吃。”
我没拆穿。
她今天也紧张。
判断依据有三条。
第一,她把苹果切得太小。
第二,她的咖啡没加糖。
第三,她刚才说“我吃过了”的时候,眼神没有看我。
林晚星坐下来,拿起吐司,咬了一口。
很小一口。
“你今天主控台那边都确认过了吗?”
“昨天确认过一次。今天到校再确认。”
“备份呢?”
“U盘一份,手机一份,纸质流程一份。”
她点头。
“你准备得很像考试。”
“音响事故也算考试。”
“那你别挂科。”
“尽量。”
她像是想笑,最后忍住了。
这种忍住的笑最近比以前多。
不能说是好事。
也不能说坏。
总之会让人注意。
出门时,我爸从房间里探出头。
“今天文化节对吧?加油啊。”
他头发翘着,睡衣扣子还扣错了一颗。
林阿姨在后面提醒他:“明远,扣子。”
我爸低头看了一眼。
“哦,怪不得感觉脖子有点歪。”
林晚星轻轻低下头。
她笑了。
很短。
我看见了。
她出门比我早五分钟。
我们还是错开。
学校里人很多。
云川一中文化节一年一次,虽然学校嘴上说“以学习为主,活动从简”,实际操场上还是搭了很多棚子。高一在卖饮料,高三被老师压着只出了两个展示摊,高二最惨,既要办班级项目,又要负责主舞台。
礼堂门口贴着节目单。
压轴节目下面写着:
【钢琴主奏《夜行前的光》——林晚星】
这个名字是陈老师定的。
听起来有点文艺。
林晚星看见时,站在节目单前停了几秒。
唐柚在旁边双手合十。
“晚星,你今天肯定杀疯。”
林晚星说:“别用这种词。”
“那换一个。你今天肯定非常稳定地造成全场震撼。”
“更奇怪了。”
我从她们身后经过,没有停。
唐柚看见我,冲我眨眼。
我当没看见。
主控台在礼堂后排。
位置不高,可视野还行。能看清整片舞台,也能看见前排老师和学生会区域。
江辞负责后台道具,路过时塞给我一瓶矿泉水。
“音控老师,别紧张。”
“你看起来比我紧张。”
“我这是兴奋。”
“腿别抖。”
“……看得出来?”
“椅子在响。”
江辞低头看自己的腿,啧了一声。
“行吧,我也有点紧张。毕竟你和林晚星要压轴。”
“我不压轴,我坐后面。”
“少来。”他弯腰压低声音,“你今天要是失误,林晚星也受影响。你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个比喻很难听。”
“实用就行。”
他走前,又看了眼前排。
“周予白今天也在。”
“看见了。”
周予白坐在学生会席,校服外套平整,手里拿着流程表。许念薇坐在靠侧边的位置,脖子上挂着学生会工作牌,负责摄影素材整理。
她复课了。
校园号停了,她本人还在学生会边缘位置帮忙。
这很现实。
学校处理学生,不会因为一次事件就让人彻底消失。
可她今天出现在主舞台,我觉得不舒服。
我把视线收回来,低头检查设备。
电源。
输入。
输出。
伴奏电脑。
U盘。
本地备份。
手机备用音频。
纸质流程。
我昨晚还在主控台电脑旁贴了一小段透明胶带,封住U盘接口和桌面边缘。今天早上来时胶带完整。
至少当时完整。
上午节目一个接一个过。
有合唱,有舞蹈,有朗诵,还有一个相声。
相声不太好笑。
全场最响的一次笑声来自其中一个男生忘词,另一个男生小声提醒他“你该骂我了”。
这倒是挺好笑。
时间一点点往后走。
压轴前一个节目是街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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