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认真意识到便利贴这种东西很危险,是在第二天早上。
那本数学综合题专项被我放在客厅桌角。
封面有点卷边,林晚星拿透明胶带贴了一下。她贴得很平,边缘对齐,像做手工活也要讲究秩序。
我翻开第一页的时候,看见昨晚那行字还在。
【看到了。字很丑。】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
字丑这件事,客观存在。
可被林晚星写下来以后,感觉就不太一样。
像是一个很小的把柄,被她收进了抽屉里。
早餐时,她照常把煎蛋放到桌上。
今天的煎蛋边缘有一点焦,蛋黄还是完整的。我那份旁边放了一小碟酱油。
她自己的盘子里没有。
我坐下来,看了一眼她。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林晚星把牛奶杯放到自己手边。
“什么?”
“那行字。”
她拿筷子的动作停了一下,很短。
“你把书放在客厅桌上,想看不到有点难。”
“你可以假装没看到。”
“那你也可以把字写好一点。”
我低头吃蛋。
很好。
第一回合结束。
我败得很安静。
我爸坐在对面,边咬吐司边看我们。
林阿姨把切好的苹果推到林晚星那边,顺手给我也拿了一块。
两位成年人都没说话。
他们最近沉默得很有内容。
这比开口问还麻烦。
吃完早饭,林晚星收盘子。
我想伸手。
她看了眼我的手。
创可贴还贴着。
“你别动。”
“已经快好了。”
“那就等彻底好。”
她把我的盘子一起拿走。
水声从厨房传出来。
我坐在餐桌边,看着那本数学题册。
想了想,拿起笔,在便利贴旁边补了一句。
【字可以练。题先做。】
写完以后,我觉得这句还行。
至少没有输太多。
便利贴交流是从那天晚上正式开始的。
一开始确实是学习内容。
林晚星写:
【第27页第5题,你的参数设反了。】
我回:
【结果对。】
她隔天补:
【过程不稳,考试扣分。】
我想了半分钟,写:
【你像阅卷老师。】
她回:
【谢谢。】
这两个字没有语气。
可我总觉得她写的时候心情还不错。
英语阅读也一样。
她在我的练习册旁边贴了一张浅黄色便利贴。
【不要只看首尾段。出题人没这么善良。】
我写:
【出题人确实不太善良。】
她回:
【你也别指望他们善良。】
有道理。
非常有道理。
我开始发现,林晚星的便利贴和她本人一样。
表面是学习建议。
里面常常藏一点别的东西。
比如某天晚上,我在客厅复习到十一点。
原本说好十点结束。
她已经回房间,我以为她没注意。
第二天早上,数学题册封面上多了一张便利贴。
【十点以后效率下降。熬夜不等于用功。】
我拿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半天。
她没说“别熬夜”。
她写的是效率下降。
很林晚星。
我回:
【收到。林老师也一样。】
晚上她翻书时看到了。
她抬头看我。
“我没有熬夜。”
“昨天你房间十二点还亮着。”
“我在整理资料。”
“整理资料也算。”
她看着我,像是想反驳。
最后低头翻书。
第二天,我那本英语阅读里多了一张新的。
【彼此监督。】
我看着这四个字。
说实话,有点高兴。
当然,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于是我写:
【可以。违规扣几分?】
她回:
【看心情。】
这很不公平。
但我接受。
周予白告白那件事之后,学校里看我们的眼神变多了。
准确地说,看林晚星的人一直很多。
现在开始连带看我。
走廊、楼梯、食堂排队,偶尔有人压低声音提昨天二班门口的事。
林晚星处理得比我想象中自然。
她照常上课,照常去办公室,照常在英语课上回答问题。别人看她,她也不躲。
我在另一层楼,只能从江辞和唐柚那里听到一些碎片。
江辞说:“林晚星今天又把英语老师问沉默了。”
唐柚说:“晚星中午吃了半碗饭,别担心。”
前一句没什么用。
后一句有用。
我没有问唐柚为什么知道我要担心。
她也没给我解释机会。
直接发来一张食堂餐盘照片。
半碗米饭,青菜,番茄炒蛋。
旁边还有林晚星的手。
照片角度很随意。
我保存了。
保存以后才觉得不对。
这张照片里甚至没有她的脸。
可我还是保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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