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把纸拿回去,在我那行字下面补了一个括号。
【双方】
写完以后,她把纸推到中间。
这张纸变成了一份很潦草的协议。
字丑,内容还行。
我本来想把它夹进资料夹,林晚星先伸手按住。
我们的手指隔着纸边碰到了一下。
没有谁马上收回。
她的指尖有点凉。
也可能是我手里刚握过热牛奶,所以产生了错觉。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睛还看着纸。
可她另一只手的笔帽被她按开了。
又合上。
声音很轻。
咔。
咔。
第三下的时候,她停住。
“你拿去吧。”她说。
我把纸抽出来。
指尖分开的时候,那一点凉意也没了。
可注意力还留在那里。
这很不科学。
接触时间不到一秒,留下的影响却超过了题目本身。
高二物理大概解释不了。
数学也不行。
我把纸夹进文件夹。
“你担心周予白查到家里?”
“担心。”她回答很快。
“不是担心自己?”
她沉默了一下。
“我更担心妈妈。”
我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桌面,声音放轻了点。
“她和沈叔叔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
这句话没有说完。
可我听懂了。
林阿姨和我爸,都是从上一段失败关系里走出来的人。这个家刚刚拼起来,还没稳到可以被人拿着放大镜看。
如果周予白真把“同住”这件事挖出来,再隐去父母再婚的背景,剩下的内容会变得很难看。
他甚至不需要撒谎。
少说一点,就够脏。
林晚星看起来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的手指放在杯壁上,指腹慢慢摩挲了一下。
杯子已经不热了。
我把她的杯子往她手边推近一点。
“先喝了。”
她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我。
“现在说这个?”
“凉了不好喝。”
“你转移话题的方式很生硬。”
“有效就行。”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喝完后,眉头很轻地皱了下。
牛奶凉了,确实不好喝。
我本来想说我去热一下。
她先把杯子放下。
“不用热。”
“我还没说。”
“你脸上写了。”
“我脸上信息量这么大?”
“最近比较大。”
她说得很自然。
我却因为“最近”这两个字停了一下。
最近。
说明她一直在看。
看我什么时候转笔,看我什么时候走神,看我什么时候想说又没说。
这个认知有点危险。
危险程度大概和她那句“你别躲”差不多。
我低头翻开数学题册。
“复习吧。再不学,林老师要扣分。”
“现在已经十点二十了。”
“今天还继续?”
“做一道题。短的。”
她从题册里挑了一道数列不等式综合题。
说是短的。
题干占了半页。
我看了她一眼。
“林老师对短的定义很特别。”
“比刚才那件事短。”
这倒是事实。
我们并排坐到桌边。
今天没有刻意把椅子摆远。
也没有挨得太近。
一个能看清同一张草稿纸的距离。
她把题推过来。
“这个第二问我想用放缩,可不确定方向。”
我低头看题。
“这里先别急着放。先看递推式。”
她往我这边靠了一点。
短袖袖口擦过我的手臂。
很轻。
也许她没注意。
也许注意了。
她没有挪开。
我也没有。
接着讲题。
“你看,a???和a?之间不是单纯线性,先构造一个差。”
“这里?”
“嗯。把它写成 b? 的形式。”
林晚星低头写。
她写得很稳,公式一行行下去,笔尖停在第三行。
“你手挡住了。”
“哦。”
我把手往旁边挪。
挪到一半,她说:“不用那么远。”
我停住。
她还在看题,侧脸很平静。
可耳朵有点红。
一点点。
灯光再暗些也许就看不见。
我把手放回草稿纸边缘,保持了一个比较微妙的位置。
不碰到她。
也没躲得很远。
这个距离像她刚才画的那条线。
同步信息。
双方。
也许相处也差不多。
不能太近到让人不舒服。
也不能远到像随时准备退出。
题做到最后,林晚星终于把不等式证完。
她看着结果,轻轻吐了口气。
“还好。”
“嗯。”
“你刚才那一步挺快。”
“哪一步?”
“构造 b?。”
“熟练题型。”
“骗人。”
她抬眼看我。
“你以前真的没认真考。”
“这个话题下次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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