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按住那颗滚开的番茄,没有抬头。
我那句“你最近顺手的东西有点多”落在厨房跟餐桌之间,没人接。
超市袋还摊在桌上。
青菜上沾着水,塑料袋里有一点番茄的生味。创可贴被我放进客厅抽屉,抽屉关上的声音很轻,轻的可以当没发生过。
林晚星把番茄一个个放进篮子里。
动作比平时慢一点。
我看着她的手。
她大概察觉了,拿起菜篮往厨房走。
“洗菜。”
“哦。”
我跟进去。
厨房灯比客厅亮。水槽边放着刚买的青菜,豆腐,还有那块鸡胸肉。林晚星从冰箱里拿出保鲜盒,把中午剩下的一点米饭看了看,又放回去。
“今晚吃什么?”
“番茄豆腐汤,青菜,煎鸡胸。够了。”
“挺健康。”
“期中前,不建议吃太油。”
“你连菜单都和期中挂钩?”
“你有意见?”
“没有。”
我把青菜拿到水槽下,刚打开水龙头,林晚星伸手过来,把水温往热水那边调了一点。
水流从凉变成温的。
我低头看她的手。
她收回去,拿起刀。
“你手上那道口子还没全好。”
“已经好了。”
“昨天还在贴创可贴。”
“那是你买的。”
“所以我知道。”
这逻辑很顺。
顺的我没法反驳。
我把青菜叶子一片片掰开,放进水里。水是温的,摸着有点奇怪。洗菜通常不用这么讲究,可她已经调好了,我再调回去就像故意找事。
林晚星在旁边切番茄。
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稳。
咚。咚。咚。
厨房里有番茄被切开的酸味,还有鸡胸肉解冻后的淡腥味。都很普通。普通的像我们真的只是两个准备晚饭的人。
如果忽略掉她刚才沉默那几秒。
还有我现在一直注意她手腕的事实。
我把洗好的青菜放进篮子。
“再这样下去,我爸会以为我生活不能自理。”
林晚星没有停刀。
“他已经以为了。”
“这么肯定?”
“上次你把洗衣液倒进柔顺剂格。”
“那只是一次操作失误。”
“沈叔叔后来问我,你是不是平时也这样。”
我手里的菜叶差点掉回水槽。
“他问你这个?”
“嗯。”
“你怎么回答?”
林晚星终于停下刀,看我一眼。
“我说,还在观察。”
我沉默了。
她转回去切番茄,肩膀很轻的动了一下。
她在笑。
没出声。
可我看见了。
“林晚星。”
“嗯?”
“你最近对我的评价系统越来越完善。”
“方便后续管理。”
“我是学生还是电器?”
“看表现。”
我把水槽里的水关掉。
温水停下来,厨房一下安静很多。
林晚星把番茄倒进锅里,又把豆腐切成小块。她要盘子时,手还没伸出来,我已经把盘子递过去。
她停了一下。
“谢谢。”
“顺手。”
我说完才意识到这个词不太合适。
她看了我一眼。
“你最近也顺手。”
“互相影响。”
“这话听起来像推卸责任。”
“那我收回。”
她没继续说。
我找盐的时候,她把盐罐推到我手边。
我还没开口。
她也没看我。
动作自然的有点过分。
我拿起盐罐。
“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
“你盯着调料架三秒。”
“我可能在思考人生。”
“那你的人生很咸。”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嘴角也动了一下,很快压回去。
锅里的番茄开始出汁,红色一点点散开。林晚星把豆腐放进去,汤面冒出小泡。她侧身去拿勺子,围裙带子蹭过我的手背。
布料很轻。
我却停了一下。
她也停了一下。
这一下停的很短,短到锅里的汤泡都没来得及多冒几个。
“勺子。”她说。
“哦。”
我把勺子递给她。
她接过去时,没有看我。
耳朵有点红。
厨房太热。
也许是这样。
我姑且这么判断。
鸡胸肉煎到一半,沈明远跟林阿姨回来了。
玄关传来开门声。
沈明远声音先到。
“我闻到饭味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感动。
林阿姨在后面笑。
“你每天都像第一次回家吃饭。”
“这不一样。”沈明远换鞋的声音很急,“今天是下班就有饭。这个意义重大。”
我把青菜盛出来。
“你夸张了。”
沈明远走进厨房,看到桌上的菜,眼睛都亮了。
“我这辈子终于实现了下班有饭吃。”
“你以前也吃。”我说。
“以前那叫外卖抵达。”
林晚星把汤端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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