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题比昨天那道简单。”
“那可能是我状态不好。”
“为什么?”
她问完,自己先停了。
因为我们的膝盖还贴着。
因为她手里的红笔帽被她扣反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下去,立刻把笔帽摘下来重新扣好。
脸红了。
“别看。”
“我看题。”
“你的题在纸上。”
“嗯。”
我把视线放回卷面。
她没说话。
几秒后,她把卷子往中间拉了一点。
这个动作让我们离得更近。
我的手背碰到她的指节。
这次她没有缩回去。
她只是用红笔压住卷角,低声说:
“这里继续。”
“嗯。”
我继续写。
心跳有点快。
很不适合做数学。
尤其不适合做需要讨论参数范围的数学。
我怀疑这种情况下还能写出完整步骤,已经证明我心理素质不错。
写完一题,她把卷子拿过去检查。
我想往后靠一点,结果桌下脚尖碰到她的拖鞋边。
她穿的是浅灰色拖鞋。
脚背很白。
我迅速把视线收回来。
林晚星低着头检查卷子,声音很小。
“你刚才看哪儿?”
“地板。”
“地板有什么?”
“拖鞋。”
“……”
她红笔停在纸上。
又过了几秒,她说:
“沈知野,你最近诚实得有点不稳定。”
“那我下次撒谎。”
“也不行。”
“要求挺高。”
“前五选手,要求当然高。”
她用这句话把话题拉回卷子。
很成功。
如果她耳朵没红,成功率更高。
九点半,父母来送牛奶。
严格来说,是沈明远端着托盘,林清禾跟在后面。
托盘里两杯热牛奶,还有一小碟苹果。
门没关。
他们走到客厅时,我和林晚星正坐在餐桌同一侧。
桌面上看起来很正常。
卷子,红笔,错题本,计划表。
桌下不太正常。
她的膝盖还贴着我的膝盖。
父母出现的瞬间,我们几乎同时坐直。
卷子也被她往旁边推了一点。
动作太整齐。
整齐得更可疑。
沈明远端着托盘,停在原地。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晚星。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我差点被口水呛到。
“我们在写题。”
“我看见了。”沈明远点头,“题挺多。”
林清禾从他身后把托盘接过来,放到桌边。
她笑得很轻。
“牛奶放这儿,别学太晚。”
林晚星低着头。
“谢谢妈。”
这个“妈”她已经叫得比以前自然很多。
可现在声音有点低。
沈明远还站在那里。
林清禾看他一眼。
“走了。”
“哦。”
他转身前,小声嘀咕:
“这俩孩子卷得我都想考大学了。”
林清禾拍了他一下。
“别打扰。”
“我没打扰,我送牛奶。”
“走。”
两人进了房间。
门关上。
客厅又只剩下我们。
牛奶冒着热气。
苹果切得大小不一,一看就是沈明远的手艺。
林晚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她的脸还红着。
我也拿起杯子。
“他们是不是误会了?”
林晚星看我。
“你觉得他们误会什么了?”
这个问题更危险。
我喝牛奶。
“没什么。”
“你最近经常说没什么。”
“因为有些问题不适合展开。”
她低头看卷子。
“那就继续写。”
“膝盖需要保持安全距离吗?”
说完我就后悔了。
这句话太直接。
林晚星手里的红笔停住。
她没有抬头。
几秒后,她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点。
很小的一点。
然后,她的膝盖重新贴上来。
比刚才轻。
也更明确。
“这样不影响写题。”她说。
我看着卷子。
半天没写出一个字。
“沈知野。”
“嗯?”
“负号。”
我低头。
果然又把负号写错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前五选手。”
“状态复杂。”
“少找借口。”
“嗯。”
我把负号改回来。
桌下,膝盖还贴着。
这次我没有再说话。
牛奶慢慢凉下来,雨后的风从窗缝里进来一点。墙上的计划表压得很平,最下面那行“前五”旁边,红色小勾还在。
复习到十点半,林晚星把我今晚的三道大题检查完。
每一题都被她逼着补了步骤。
定义域。
判别式。
边界情况。
必要文字说明。
她比老师还细。
我看着卷面。
“你这十五分钟,好像不止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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